作者与时代:本文选自《左传·僖公三十年》。《左传》相传为春秋末年鲁国史官左丘明所作,是我国第一部叙事详细的编年体史书,记载鲁隐公元年(前722)至鲁哀公二十七年(前468)二百五十余年史事。它既是史书,又是散文名著,尤其善于写战争、写外交辞令。
时代背景:春秋中叶,晋国称霸。晋文公重耳在外流亡十九年,回国即位后励精图治,成为继齐桓公之后的中原霸主。晋文公当年流亡过郑国时,郑文公不加礼遇;后来城濮之战,郑国又曾背晋助楚。故晋文公即位后二年(前630),联合秦国共同围郑,讨此旧怨。秦穆公此时亦图东出,与晋联盟。
创作情境:晋秦两国兵临新郑城下,郑国危在旦夕。郑文公听从佚之狐推荐,起用老臣烛之武。烛之武当夜缒城而下,私入秦营,一番说辞,竟说退秦穆公,不仅秦军撤回,还留杞子等帮郑守城。晋文公孤掌难鸣,亦被迫退兵。郑国遂解重围。本文即记这一场"不战而屈人之兵"的外交壮举。
① 晋侯、秦伯围郑,以其无礼于晋,且贰于楚也。晋军函陵,秦军氾南。
②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:"国危矣,若使烛之武见秦君,师必退。"公从之。辞曰:"臣之壮也,犹不如人;今老矣,无能为也已。"公曰:"吾不能早用子,今急而求子,是寡人之过也。然郑亡,子亦有不利焉。"许之。
③ 夜缒而出,见秦伯曰:"秦、晋围郑,郑既知亡矣。若亡郑而有益于君,敢以烦执事。越国以鄙远,君知其难也,焉用亡郑以陪邻?邻之厚,君之薄也。若舍郑以为东道主,行李之往来,共其乏困,君亦无所害。且君尝为晋君赐矣,许君焦、瑕,朝济而夕设版焉,君之所知也。夫晋,何厌之有?既东封郑,又欲肆其西封,若不阙秦,将焉取之?阙秦以利晋,唯君图之。"
④ 秦伯说,与郑人盟。使杞子、逢孙、杨孙戍之,乃还。
⑤ 子犯请击之。公曰:"不可。微夫人之力不及此。因人之力而敝之,不仁;失其所与,不知;以乱易整,不武。吾其还也。"亦去之。
① 晋侯:晋文公。秦伯:秦穆公。以其无礼于晋:因为郑国对晋文公无礼(重耳过郑时郑文公不礼)。贰于楚:郑国对晋有二心而依附楚国。贰,从属二主。晋军函陵:晋军驻扎在函陵。军,名词作动词,驻军。氾(fàn)南:氾水之南。两地皆在郑都附近。
② 佚之狐:郑大夫。郑伯:郑文公。使:派。辞曰:(烛之武)推辞说。臣之壮也:我年轻力壮的时候。之,助词,用于主谓之间。犹不如人:尚且不如别人。今老矣,无能为也已:如今老了,不能干什么了。已,通"矣"。是寡人之过也:这是我的过错。是,这。然郑亡,子亦有不利焉:然而郑国亡了,对您也有不利啊。许之:答应了这件事。
③ 夜缒(zhuì)而出:夜里用绳子吊着(烛之武)从城墙上放下去。缒,用绳子拴着人或物从上往下送。既知亡矣:已经知道要亡了。敢以烦执事:冒昧地拿"亡郑"这件事来麻烦您。敢,自言冒昧之谦辞;执事,左右办事的人,此代指秦伯,表敬。越国以鄙远:越过晋国而把远方的郑国作为秦国的边邑。鄙,边邑,此为意动,"把……当作边邑"。焉用亡郑以陪邻:哪里用得着灭亡郑国来给邻国(晋国)增加土地呢?陪,增加。邻之厚,君之薄也:邻国(晋)势力雄厚了,您秦国的势力就相对削弱了。若舍郑以为东道主:如果放弃灭郑,让它做您东方道路上的主人。舍,放弃;东道主,东方道路上的主人(郑在秦东,可招待秦使)。行李之往来:秦国使者往来。行李,出使的人。共其乏困:供给他们缺乏的物资。共,通"供",供给。君亦无所害:对您也没有什么害处。且君尝为晋君赐矣:况且您曾经对晋惠公施过恩惠。赐,恩惠。许君焦、瑕:(晋惠公)答应给您焦、瑕两地。朝济而夕设版焉:(晋惠公)早上刚渡过河回国,晚上就筑城防御秦了。济,渡河;设版,筑城设防。夫晋,何厌之有:晋国,哪里有满足的时候?厌,通"餍",满足。既东封郑:已经在东边把郑国当作它的疆界。封,疆界,此为动词。又欲肆其西封:又要扩张它西边的疆界。肆,延伸、扩张。若不阙秦,将焉取之:如果不损害秦国,它到哪里去夺取土地呢?阙,侵损、削减。唯君图之:希望您考虑这件事。唯,希望;图,考虑。
④ 说(yuè):通"悦",高兴。与郑人盟:与郑国订立盟约。杞子、逢(páng)孙、杨孙:皆秦大夫。戍之:驻守郑国。乃还:于是回国。
⑤ 子犯:狐偃,晋文公舅父,晋大夫。微夫人之力不及此:如果没有那个人(秦穆公)的力量,我不会到今天这个地位。微,没有;夫人,那人,指秦穆公。因人之力而敝之:依靠过别人的力量,又反过来损害他。因,依靠;敝,损害。失其所与,不知:失去自己的同盟国,是不智。与,结交、亲附;知,通"智"。以乱易整,不武:用混乱相攻代替联合一致,是不勇武。易,替代。吾其还也:我们还是回去吧。其,表商量语气,还是。亦去之:也撤离了郑国。去,离开。
晋文公、秦穆公联合围攻郑国,因为郑国曾对晋文公无礼,并且在依附晋国的同时又暗中勾结楚国。晋军驻扎在函陵,秦军驻扎在氾水之南。
佚之狐对郑文公说:"国家危险了!如果能派烛之武去见秦穆公,秦军一定能撤退。"郑文公听从了他。烛之武推辞说:"臣年轻力壮的时候,尚且不如别人;如今老了,更不能做什么了。"郑文公说:"我不能及早重用您,如今事情危急了才来求您,这是我的过错。然而郑国灭亡了,对您也有不利啊!"烛之武这才答应了。
当夜,(郑人)用绳子把烛之武从城墙上吊下去。烛之武见到秦穆公,说:"秦、晋两国围攻郑国,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。如果灭了郑国对您有好处,那就冒昧地拿亡郑这件事来麻烦您吧。(可是)越过晋国而把远方的郑国作为秦国的边邑,您知道那是很难的;哪里用得着灭掉郑国来给邻国(晋国)增加土地呢?邻国实力雄厚了,就等于您的实力削弱了啊。如果您放弃灭郑,让它做您东方道路上的主人,秦国使者往来经过,郑国可以供给他们缺少的食宿物资,这对您也没有什么害处。再说,您曾经对晋惠公施过恩惠,他答应把焦、瑕两城给您;可他早上刚渡过河回国,晚上就筑城防御秦国——这是您知道的。那晋国,哪里有满足的时候呢?等它在东边把郑国当作疆界后,又必然要扩张它西边的疆界;如果不损害秦国,它到哪里去夺取土地呢?损害秦国而让晋国得利,希望您好好考虑这件事!"
秦穆公听了很高兴,就与郑国订立了盟约,派杞子、逢孙、杨孙帮郑国防守,自己率军回国。
晋大夫子犯请求出兵追击秦军。晋文公说:"不行!如果没有那个人(秦穆公)的力量,我不会有今天。依靠过别人的力量又反过来损害他,这是不仁;失去自己的同盟国,这是不智;用混乱相攻代替联合一致,这是不勇武。我们还是回去吧!"晋军也撤离了郑国。
- 误把「晋军函陵,秦军氾南」的「军」解为「军队」。——「军」是名词作动词,驻军。
- 误把「贰于楚也」的「贰」解为「二」。——「贰」是从属二主、有二心。
- 误把「越国以鄙远」的「鄙」解为「卑鄙」。——「鄙」是边邑,名词意动,把……当作边邑。
- 误把「焉用亡郑以陪邻」的「陪」解为「陪伴」。——「陪」是增加。
- 误把「朝济而夕设版焉」的「版」解为「版本」。——「版」是筑土墙的夹板,此指防御工事。
全文五段,按"围郑——荐人——说辞——盟秦——退晋"展开,是《左传》记言的典范:
第一段(①)· 两军围郑,形势危急:开篇三句,交代围郑原因("无礼于晋""贰于楚")与两军驻地("晋军函陵,秦军氾南")。"以其无礼于晋,且贰于楚也"是全文的政治背景——郑国得罪的是晋,不是秦;这就为烛之武说秦留下了巨大的外交空间。"晋军函陵,秦军氾南",两军分驻,未合兵一处,这是烛之武能够说退秦军的军事前提——秦晋虽盟,各有驻地、各怀心思。
第二段(②)· 临危受命,一波三折:佚之狐荐人、郑伯从之,本应顺叙;却插入烛之武的一番牢骚:"臣之壮也,犹不如人;今老矣,无能为也已。"这一"辞"写尽老臣多年不被重用的委屈——他并非一开始就应命。郑文公的一番话也极有分寸:先认错"是寡人之过也",再以利害动之"然郑亡,子亦有不利焉"。这一"辞"一"许",把人物写活了:烛之武不是天生的英雄,而是有委屈、有牢骚、但终于以国事为重的老人;郑文公也不是昏君,而是能认错、能折节的君主。寥寥数语,人情毕现。
第三段(③)· 说辞四层,全文核心:这是烛之武说秦穆公的一段辞令,是《左传》最著名的外交说辞。分四层:
第一层(示弱):"秦、晋围郑,郑既知亡矣。"开篇不辩解、不求情,先自认必亡——以退为进,先消除秦伯的戒备与对立情绪。
第二层(亡郑陪邻,于秦有害):"越国以鄙远,君知其难也,焉用亡郑以陪邻?邻之厚,君之薄也。"分析地理:秦在西、郑在东、晋在中间,秦灭郑根本占不到地,地只会归晋。晋强一分,秦就弱一分。这一笔,直接打在秦穆公的利益上。
第三层(存郑无害,于秦有益):"若舍郑以为东道主,行李之往来,共其乏困,君亦无所害。"换个角度:不灭郑,留它做秦国东方路上的接待站,对秦只有好处没有害处。一害一利,对比鲜明。
第四层(挑离间,晋不可信):"且君尝为晋君赐矣……夫晋,何厌之有?既东封郑,又欲肆其西封,若不阙秦,将焉取之?阙秦以利晋,唯君图之。"这是最致命的一层——翻出晋惠公"朝济夕设版"的旧账,指出晋国从来背恩无信;现在晋灭郑,下一步必然向西扩张损害秦国。由"利"说到"害",由"今"说到"后",由"郑"说到"秦"——层层剥茧,把秦穆公一步步引入"亡郑=损秦利晋"的逻辑。
第四段(④)· 秦伯说,不仅退兵,反与郑盟:秦伯不仅退兵,还派三将戍郑、与郑结盟。这说明烛之武说辞完全成功——秦穆公不仅被说服,反而倒向郑国。
第五段(⑤)· 晋亦退,郑围解:子犯请击秦,晋文公讲了"不仁、不知、不武"三条大道理,也退兵。结尾"亦去之"三字,举重若轻——一场大战,竟被一席话瓦解。全文以"不战而屈人之兵"作结,外交辞令之力,于斯为盛。
- 辞令委婉,层层深入:烛之武说辞不直称"秦不该围郑",而先以"郑既知亡"示弱,再以"亡郑陪邻"析害、"舍郑为东道主"言利、"夫晋何厌"离间,四层递进,句句打中秦穆公的私利,是《左传》外交辞令的典范。
- 以退为进,攻心为上:不站在郑国立场求情,而完全站在秦国立场分析利害——"越国以鄙远,君知其难也""邻之厚,君之薄也",句句为秦着想,反使秦穆公自己得出"亡郑利晋"的结论。
- 人物对话传神:烛之武的牢骚、郑文公的认错、晋文公的自我克制,皆寥寥数语而神态毕现。烛之武"臣之壮也,犹不如人"的怨而不怒,晋文公"微夫人之力不及此"的克制,皆千古传神之笔。
- 伏笔照应:开篇"以其无礼于晋,且贰于楚"交代围郑只与晋有关,为说秦埋下伏笔;"晋军函陵,秦军氾南"分驻,亦为烛之武夜缸入秦营提供可能。
- 详略得当:详写烛之武说辞,略写两军阵势、战斗场面——因为全文主旨是记外交辞令之妙,不是记战争。
- 对照鲜明:秦伯之"说(悦)"与晋公之"不可"对照;佚之狐之荐与烛之武之"辞"对照;晋起初之盛与末"亦去之"之寂对照,波澜起伏。
- 以小见大:一段说辞,瓦解两国之兵——以一席之言写外交在春秋政治中的决定性作用。
考点句一:"以其无礼于晋,且贰于楚也。"——此句为全文背景考点。答题三要点:①围郑主因是晋郑旧怨,与秦无关;②"贰"为从属二主;③此为说秦留下外交空间。
考点句二:"臣之壮也,犹不如人;今老矣,无能为也已。"——此句为人物形象考点。答题三要点:①烛之武有多年不被重用的牢骚;②怨而不怒,含蓄深沉;③终于以国事为重应命。
考点句三:"越国以鄙远,君知其难也,焉用亡郑以陪邻?邻之厚,君之薄也。"——此句为说辞核心。答题三要点:①"鄙"意动用法,以……为边邑;②地理分析——秦灭郑得不了地,地归晋;③"邻厚君薄"直接打在秦穆公利益上。
考点句四:"夫晋,何厌之有?既东封郑,又欲肆其西封,若不阙秦,将焉取之?"——此句为离间秦晋的关键。答题三要点:①"厌"通"餍",满足;②"何厌之有"宾语前置;③指出晋贪得无厌、灭郑后必向西阙秦。
考点句五:"微夫人之力不及此。因人之力而敝之,不仁;失其所与,不知;以乱易整,不武。"——此句为晋文公形象考点。答题三要点:①"微"表假设否定(没有);②"知"通"智";③晋文公克制不击秦,见其霸主之度。
| 篇目 | 同主题切入点 | 与《烛之武退秦师》的异同 |
|---|---|---|
| 《左传·崤之战》 | 左传/晋秦关系 | 同:皆记晋秦关系。异:《烛之》写烛之武一席话瓦解秦晋之盟,秦郑结盟;《崤之战》写三年后秦穆公用孟明袭郑,晋在崤山大败秦师。一外交一战争,一和解一翻脸。 |
| 《战国策·触龙说赵太后》 | 外交/说人 | 同:皆写说客以辞令说服君主。异:触龙从"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"的亲情入手;烛之武从"亡郑陪邻、阙秦利晋"的利害入手。一以情动人,一以利动人。 |
| 《鸿门宴》 | 楚汉/外交 | 同:皆写外交场合的口舌周旋。异:《鸿门宴》是宴会上剑拔弩张的当面周旋;烛之武是夜缸入营的私下游说。一紧张一从容,一宴席一秘密。 |
| 《孟子·齐桓晋文之事》 | 说辞/利害 | 同:皆长篇说辞说服君主。异:孟子从"保民而王"的仁政理想入手;烛之武从"亡郑利晋"的现实利害入手。一儒家道高一墨家术。 |
| 《左传·曹刿论战》 | 小国安危 | 同:皆弱小国家应对大国。异:曹刿论战写长勺之战的军事指挥,以弱胜强;烛之武写外交辞令,不战而胜。一武一文。 |
| 类别 | 条目(原文 → 释义/说明) |
|---|---|
| 通假字 | ① 已:通"矣"("无能为也已")。② 共:通"供",供给("共其乏困")。③ 厌:通"餍",满足("何厌之有")。④ 说:通"悦",高兴("秦伯说")。⑤ 知:通"智",明智("失其所与,不知")。 |
| 古今异义 | ① 行李:古为"出使的人";今指出行所带包裹。② 东道主:古为"东方道路上的主人";今泛指主人。③ 去:古为"离开"("亦去之");今指"到……去"。④ 夫人:古为"那个人"("微夫人之力");今指"妻子"。⑤ 鄙:古为边邑(意动);今多为"卑鄙"。⑥ 从事/执事:古为敬称对方左右,今无。 |
| 词类活用 | ① 晋军函陵:名词作动词,驻军。② 越国以鄙远:名词意动,"把……当作边邑"。③ 既东封郑:名词作动词,"把……当作疆界"。④ 且君尝为晋君赐矣:动词作名词,恩惠。⑤ 阙秦以利晋:使动,使……获利。⑥ 邻之厚,君之薄也:形容词作动词,变雄厚/削弱。 |
| 一词多义 | 【军】① 晋军函陵:驻军;② 三军可夺帅:军队。【鄙】① 越国以鄙远:边邑(意动);② 肉食者鄙:浅陋。【封】① 既东封郑:疆界(作动词);② 既东封郑,又欲肆其西封:疆界。【阙】① 若不阙秦:侵损;② 不知天上宫阙:宫殿。【微】① 微夫人之力:没有;② 见微知著:细小。 |
| 特殊句式 | ① 是寡人之过也:判断句。② 夫晋,何厌之有:宾语前置("有何厌")。③ 以其无礼于晋:状语后置("于晋无礼")。④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:状语后置。⑤ 若舍郑以(之)为东道主:省略介词宾语"之"。⑥ (烛之武)夜缒而出:省略主语。 |
我国第一部叙事详细的编年体史书,相传春秋左丘明作。记鲁隐公元年至鲁哀公二十七年(前722—前468)史事,尤善写战争与外交辞令。与《公羊传》《谷梁传》合称"春秋三传"。
以年代为线索编排史事,《春秋》《左传》《资治通鉴》皆编年体。与之相对的是国别体(《国语》《战国策》)、纪传体(《史记》《汉书》)。
春秋爵位分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五等。晋侯为侯爵,秦伯、郑伯为伯爵。"晋侯、秦伯、郑伯"皆以爵位相称。
"舍郑以为东道主"——郑在秦之东,可为秦使东来的东道主。后世遂以"东道主"泛指主人,此为典故源头。
"行李"古义为"出使的人"(即"行吏"),非今之包裹。此为古今异义高频考点。
郑国老臣,长期未被重用,至郑国危亡时方临危受命。一番说辞退秦师,是历史上著名的老臣救国的外交家形象。
晋献公死后,晋国内乱,公子夷吾(惠公)靠秦穆公支持回国即位,许诺割河外五城(包括焦、瑕)予秦。但惠公回国后立即反悔,"朝济而夕设版",这是秦晋之间的旧怨。烛之武翻出这笔旧账,直击秦穆公痛处。
烛之武退秦师后两年(前627),秦穆公又派孟明袭郑(被郑国商人弦高犒师劝退),晋襄公在崤山大败秦军,秦晋之好彻底破裂。烛之武这一席话,暂时延缓了这一破裂。
"夜缒而出"——用绳子拴住人从城墙上吊下。因郑都被围,城门不敢开,故烛之武只能夜间缒城而出,见说其处境之险、行动之秘。
《左传》是编年体史书,旧传左丘明作,记春秋二百五十余年史事。本文见僖公三十年。
晋文公流亡过郑,郑未礼之;又郑附晋而贰于楚。故秦晋联合围郑。
烛之武夜缒而出,说秦伯,全在利害——亡郑于秦无益而有害,存郑于秦有利。
1. 以其无礼于晋,且贰于楚也。——全文背景,为说秦留余地。
2. 臣之壮也,犹不如人;今老矣,无能为也已。——老臣牢骚,怨而不怒。
3. 然郑亡,子亦有不利焉。郑文公动之以利害。
4. 越国以鄙远,君知其难也,焉用亡郑以陪邻?邻之厚,君之薄也。——说辞核心,亡郑陪邻。
5. 若舍郑以为东道主,行李之往来,共其乏困,君亦无所害。——存郑之利。
6. 且君尝为晋君赐矣,许君焦、瑕,朝济而夕设版焉。——翻晋旧账。
12. 亦去之。——郑围解,不战而胜。
13. 臣之壮也,犹不如人;今老矣,无能为也已。——老臣之怨。
14. 吾不能早用子,今急而求子,是寡人之过也。——郑文公认错。
15. 夜缒而出。——冒险入城。
16. 秦、晋围郑,郑既知亡矣。——以退为进。
17. 敢以烦执事。——谦辞。
18. 若舍郑以为东道主。——存郑之利。
19. 行李之往来,共其乏困。——外交接待。
20. 且君尝为晋君赐矣。——翻旧账。
7. 若亡郑而有益于君,敢以烦执事。——说辞开场,不卑不亢。
8. 邻之厚,君之薄也。——利害警策。
9. 夫晋,何厌之有?——一语中的。
烛之武的说辞,是《左传》最著名的外交辞令,分四层:
第一层(示弱):"秦、晋围郑,郑既知亡矣。"——先承认必亡,消除秦伯对立情绪。
第二层(亡郑陪邻):"越国以鄙远,君知其难也。焉用亡郑以陪邻?邻之厚,君之薄也。"——分析地理:秦灭郑得不了地,地归晋。晋强则秦弱。
第三层(存郑无害):"若舍郑以为东道主,行李之往来,共其乏困,君亦无所害。"——不亡郑,留它做秦东方路上的接待站,于秦无害有益。
第四层(挑离间):"且君尝为晋君赐矣……夫晋何厌之有?既东封郑,又欲肆其西封,若不阙秦,将焉取之?"——翻晋惠公"朝济夕设版"旧账,指出晋贪得无厌,灭郑后必西向阙秦。
四层由远及近、由害到利、由郑到秦,句句打在秦穆公私利上,终于说动秦君。
烛之武是一个有深怨但以国事为重的老臣:
他"臣之壮也,犹不如人;今老矣,无能为也已"——多年不被重用,满腹牢骚。但郑文公认错后,他立刻"许之",不顾年迈、夜缒出城。
他不是天生的英雄,而是一个被冷落多年、终于在国家危亡时挺身而出的老人。这种"怨而不怒、以国事为重"的形象,比"天生英雄"更真实、更动人。
烛之武退秦师后两年(前627),秦穆公又派孟明袭郑(被郑国商人弦高犒师劝退),晋襄公在崤山大败秦军,秦晋之好彻底破裂。
烛之武这一席话,暂时延缓了这一破裂。他说秦穆公时翻出的"晋惠公背恩"旧账,两年后应验——秦晋终成仇敌。
《烛之武退秦师》是《左传》辞令名篇,说辞层次与古今异义是热点。备考抓住:一是五层说辞,以利害动人;二是古今异义,东道主、行李、去、夫人;三是词类活用,军、鄙、封、阙;四是文化常识,左传、编年体。命题趋势上,常与《荆轲刺秦王》《触龙说赵太后》作「说客辞令」比较;默写易错字在「氾」「缒」「阙」「说」(悦)「知」(智)。
| 步骤 | 说辞 | 攻心点 |
|---|---|---|
| 示弱 | 秦、晋围郑,郑既知亡矣 | 先承认将亡,放下秦伯戒备 |
| 言害 | 若亡郑而有益于君,敢以烦执事;越国以鄙远,君知其难也 | 亡郑只利晋,不利秦 |
| 言利 | 若舍郑以为东道主,行李之往来,共其乏困,君亦无所害 | 存郑反可利秦 |
| 挑晋 | 且君尝为晋君赐矣,许君焦、瑕,朝济而夕设版焉 | 晋无信,秦曾被欺 |
| 危言 | 夫晋,何厌之有?既东封郑,又欲肆其西封,不阙秦,将焉取之 | 晋欲无厌,亡郑必害秦 |
点睛:烛之武不为郑求情,只为秦算账——句句为秦谋,实则句句存郑。这是《左传》辞令「以利动人」的最高典范。
烛之武是「老骥伏枥,临危受命」的典型。郑伯早期不用他,「臣之壮也,犹不如人;今老矣,无能为也已」——一句牢骚,见半生不遇。然郑伯引咎「吾不能早用子……然郑亡,子亦有不利焉」,他即刻「许之」,夜缒而出。
他不是不怕死——夜缒出城,以身入秦军;但他更不是为个人恩怨——国家危亡之际,私怨全抛。一席话退秦师、说秦伯、留戍人,晋师亦退。这是《左传》中最动人的「老臣救国」形象。
- 「东道主」:东方道路上的主人;不是现代「请客主人」。
- 「行李」:出使的人;不是出行包裹。
- 「去」:离开;不是「到……去」。
- 「夫人」:那个人(指秦穆公);不是「妻子」。
- 「阙秦」:「阙」通「缺」,损害;不是「宫阙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