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生平阶段：姜夔（约1155—约1221），字尧章，号白石道人，鄱阳（今江西鄱阳）人，南宋婉约派词人、音乐家。他一生布衣，往来于汉、淮、吴越间，依附名公巨卿，以清客终老。其词格律严密、音节谐婉，以冷香瘦硬、清空骚雅著称，是南宋雅词的代表。
时代背景：扬州自隋唐以来就是江淮繁华名都，"淮左名都"。但建炎三年（1129）、绍兴三十一年（1161），金兵两次南侵，扬州两遭兵燹，昔日十里珠帘的繁华都市，沦为一片废墟。
创作情境：本词作于宋孝宗淳熙三年（1176）冬至，姜夔自汉阳东游，路过扬州。此时距金主完颜亮南侵已过去十五年，词人目睹劫后扬州的荒凉景象，"予怀怆然，感慨今昔，因自度此曲"，写下这首《扬州慢》，并借千岩老人萧德藻之口，称其有"黍离之悲"。
文体流派：慢词（自度曲），词牌"扬州慢"为姜夔自创。这是一首即事抒怀的怀古词，以"黍离之悲"为核心，上片写劫后实景，下片用杜牧典故抒慨，是南宋婉约词中寄托家国之痛的名作。
① 淮左名都，竹西佳处，解鞍少驻初程。
② 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。
③ 自胡马窥江去后，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。
④ 渐黄昏，清角吹寒，都在空城。
⑤ 杜郎俊赏，算而今重到须惊。
⑥ 纵豆蔻词工，青楼梦好，难赋深情。
⑦ 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，冷月无声。
⑧ 念桥边红药，年年知为谁生？
① 淮左名都：扬州是淮水东面的著名都市。宋时淮南东路称"淮左"，扬州为其治所。竹西佳处：竹西亭一带风景优美。竹西，亭名，在扬州蜀冈禅智寺旁，杜牧诗"谁知竹西路，歌吹是扬州"。解鞍少驻初程：解下马鞍，在行程之初稍作停留。少驻，短暂停留；初程，旅途的开头一段。
② 过春风十里：经过那昔日繁华的十里长街。"春风十里"化用杜牧《赠别》"春风十里扬州路"，指扬州繁华街道。尽荠麦青青：如今满眼都是青青的野麦。荠麦，野生的麦子。以昔日繁华对今日荒凉。
③ 自胡马窥江去后：自从金兵进犯长江、退去以后。胡马，指金兵；窥江，进犯长江。废池乔木：毁坏的池苑、古老的树木。犹厌言兵：（连池苑树木）至今还厌恶谈论战争。移情于物，极写战乱之惨。
④ 渐黄昏：天色渐渐近黄昏。清角吹寒：凄清的号角声在寒风中吹响。都在空城：这凄清的角声，都回荡在这座空城里。空城，写扬州劫后人烟稀少。
⑤ 杜郎俊赏：杜牧那样风流俊赏的人。杜郎，指晚唐诗人杜牧，他曾在扬州任职，写过许多咏扬州的名篇。俊赏，风流逸兴、善于游赏。算而今重到须惊：料想他如今重游此地，也一定会大吃一惊。
⑥ 纵豆蔻词工：纵然有杜牧写"豆蔻梢头二月初"那样精巧的诗笔。豆蔻，杜牧《赠别》"娉娉袅袅十三余，豆蔻梢头二月初"。青楼梦好：纵然有杜牧"十年一觉扬州梦，赢得青楼薄幸名"那样的好诗句。难赋深情：也难以写出我此刻悲怆的深情。
⑦ 二十四桥仍在：那二十四桥依然横卧水上。二十四桥，传说扬州城有二十四桥，一说为一座桥名。波心荡，冷月无声：桥心水波荡漾，一弯冷月静静地映在水中，悄无声息。冷月，形容月色凄清。
⑧ 念桥边红药：可叹那桥边的红芍药。红药，红色芍药，扬州芍药名天下。年年知为谁生：年复一年地开放，可又是为谁而开呢？以景结情，感叹繁华已逝、花开无主。
扬州啊，这淮东著名的都会，这竹西亭畔风景如画的胜地，我解下马鞍，在旅途初程稍作停留。走过那昔日"春风十里"的繁华长街，如今满眼，尽是一片青青的野麦。自从金兵铁马窥犯长江、退去之后，连那毁坏的池苑、古老的树木，至今都厌恶再谈起那场战争。天色渐渐沉入黄昏，凄清的号角在寒风里吹起，一声声，都回荡在这座冷落的空城之中。
像杜牧那样风流俊赏的诗人，料想他今日重游此地，也一定要大吃一惊了。纵然他有写"豆蔻梢头"那样精巧的诗笔，有咏"青楼薄幸"那样好梦的才情，怕也难以写出我此刻这般悲怆的深情。二十四桥依然横卧水上，桥心水波荡漾，一弯冷月无声地倒映其中。可叹那桥边的红芍药啊，年复一年地自开自落——如今，又是为谁而开呢？
全词上下两片，上片写劫后实景，下片借杜牧抒慨，今昔对照、虚实相生：
上片（①—④）· 写今日扬州之荒凉：开篇"淮左名都，竹西佳处，解鞍少驻初程"先以"名都""佳处"虚提昔日繁华，为下文反衬蓄势。"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"陡然一转——昔日春风十里，今日荠麦青青，今昔对比触目惊心。"自胡马窥江去后，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"点出残破之由，并移情于物：连无知的池树都"犹厌言兵"，何况于人！"渐黄昏，清角吹寒，都在空城"以黄昏、寒角、空城收束上片，声色皆凄，一片肃杀。
下片（⑤—⑧）· 借杜牧抒黍离之悲："杜郎俊赏，算而今重到须惊"宕开一笔——以杜牧重到须惊，虚写今日扬州之变。"纵豆蔻词工，青楼梦好，难赋深情"进一层：纵然杜牧再生，也写不出这悲怆。"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，冷月无声"化用杜牧"二十四桥明月夜"，以"冷月无声"写尽凄清。结句"念桥边红药，年年知为谁生"以景结情——红药年年自开，却无复当年赏玩之人，花自开、人何在，亡国之痛尽在无言。
- 今昔对比，以昔衬今：昔日"春风十里扬州路"，今日"尽荠麦青青"；昔日"二十四桥明月夜，玉人何处教吹箫"，今日"波心荡，冷月无声"。以昔日繁华反衬今日荒凉，黍离之悲自见。
- 化用杜牧诗句入词："春风十里""豆蔻""青楼梦""二十四桥"皆杜牧咏扬州名句，姜夔化用而浑然天成，借杜牧的诗酒风流，反衬今日的满目疮痍。
- 移情于物："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"——无知的池苑树木，竟也"厌恶"谈起战争，把词人的亡国之痛移之于物，含蓄而沉痛。
- 虚实结合：上片"荠麦青青""清角空城"是实写今日；下片"杜郎重到须惊""豆蔻词工"是虚写想象。虚实相生，扩大了词境。
- 以景结情，含蓄不尽：结句"念桥边红药，年年知为谁生"，不直抒悲慨，而以红药自开、花开无主收束，余味凄冷，得"清空骚雅"之致。
- 声色凄冷，意境幽寂：上片写色——荠麦青青、废池乔木、波心冷月，一片幽碧冷色；写声——黄昏清角，吹寒空城。色愈幽碧，声愈凄清，烘托出劫后扬州的死寂与寒意。
- 借古人酒杯，浇自己块垒：不说自己伤今，而说"杜郎重到须惊""纵豆蔻词工，难赋深情"——借杜牧的目瞪口呆、无从下笔，虚写今日残破之甚，比直说"扬州真荒凉"要含蓄、有力得多。
考点句一："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。"
①化用："春风十里"化用杜牧《赠别》"春风十里扬州路"，昔日繁华长街，今日尽生野麦。②今昔对比：以昔日锦绣反衬今日荒凉，触目惊心。③考点：默写必背；常考化用杜牧、今昔对比、"荠"字写法。
考点句二："自胡马窥江去后，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。"
①移情于物：废池乔木本无知无情，竟"厌恶"谈兵，物犹如此，人何以堪。②点题："胡马窥江"点出残破之由——金兵南侵。③考点：默写必背；常考移情于物（拟人）、"犹厌言兵"的表达效果。
考点句三："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，冷月无声。"
①化用：化用杜牧"二十四桥明月夜，玉人何处教吹箫"。②以景结情：桥在人非，波心荡月、冷月无声，写尽凄清。③炼字："冷"字既是月色凄清，也是心境凄冷；"无声"反衬昔日玉人吹箫之热闹。④考点：默写必背；常考化用杜牧、冷月无声的意境。
考点句四："念桥边红药，年年知为谁生？"
①以景结情：不直抒悲慨，而以红药年年自开、花开无主收束。②反问："知为谁生"一问，花自开、人何在，亡国之痛尽在无言。③考点：默写高频；常考以景结情、花开无主的象征义。
《扬州慢》是南宋黍离之悲的压卷，同写故国之思、山河之恸的教材名篇，可与下列诸篇比较：
| 篇目 | 作者/时代 | 核心主题 | 代表名句 | 风格与手法异同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扬州慢 | 姜夔·南宋 | 扬州残破·黍离之悲 | "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" | 今昔对比、化用杜牧、移情于物，清空骚雅、凄冷含蓄。 |
| 望海潮 | 柳永·北宋 | 杭州繁华·太平颂美 | "三秋桂子，十里荷花" | 同写江淮名城，柳写繁华巅峰，姜写战后废墟；一盛世赞歌一乱世哀歌。 |
| 虞美人·春花秋月 | 李煜·五代 | 故国之思·往事不堪 | "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" | 同写故国之悲，李直抒亡国之痛，姜借景物含蓄写黍离之悲；一直露一含蓄。 |
| 春望 | 杜甫·唐 | 长安残破·忧国伤时 | "国破山河在，城春草木深" | 同写战乱后城市残破，杜写实沉郁，姜以景结情；黍离之悲一也。 |
| 类别 | 条目（原文 → 释义/说明） |
|---|---|
| 通假字 | 本词无典型通假字。 |
| 古今异义 | ① 少驻：古义短暂停留（少，shǎo，稍微）；今"少"多为多少。② 春风十里：古义指繁华街道；今泛指。③ 杜郎：古指杜牧；今无此指。④ 轻/俊赏：古义风流逸兴、善于游赏；今"赏"多指欣赏。 |
| 词类活用 | ① 荠麦青青：名词作谓语，长满野麦。② 清角吹寒：使动，吹起寒意。③ 废池乔木：使动/形容词作动词，毁坏的、古老的。④ 废池乔木：形容词作使动，"被毁坏的"。 |
| 一词多义 | 【过】① 过春风十里：经过；② 大母过余曰（《项脊轩志》）：探望。【渐】① 渐黄昏：逐渐；② 循序渐进。【犹】① 犹厌言兵：还、尚且；② （他篇）犹且从师而问焉：尚且。【为】① 年年知为谁生：介词，为了；② （他篇）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，安求其能千里也：无。 |
| 特殊句式 | ① 杜郎俊赏：判断式。② 难赋深情：省略宾语，"难赋（出）深情"。③ 句式以四字、六字对句为主，节奏舒缓凄清。④ 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：省略主语，"（废池乔木）犹厌言兵"。 |
《诗经·王风·黍离》写周大夫过故宗庙宫室，见尽为禾黍，彷徨不忍去而作此诗。后以"黍离之悲"指故国残破、山河沦丧的悲痛。本词正是借扬州残破写此悲。
宋时淮南东路称"淮左"（古人以东为左），扬州为其治所。竹西亭在扬州蜀冈禅智寺旁，杜牧《题扬州禅智寺》"谁知竹西路，歌吹是扬州"，为扬州名胜。
晚唐杜牧曾在扬州淮南节度使幕府任职，留下《赠别》"春风十里扬州路""豆蔻梢头二月初"、《遣怀》"十年一觉扬州梦，赢得青楼薄幸名"、《寄扬州韩绰判官》"二十四桥明月夜，玉人何处教吹箫"等名篇，扬州因之更富风流文采。
扬州古桥名。一说扬州城原有二十四座桥，一说为一座桥名（即吴家砖桥，古有二十四美人吹箫于此）。"二十四桥仍在"化用杜牧诗，写桥在人非。
扬州芍药甲天下，宋时扬州芍药与洛阳牡丹齐名。"念桥边红药，年年知为谁生"，以名花自开无主，叹繁华已逝。
姜夔精通音律，能自创新谱，称"自度曲"。其词风格"清空骚雅"——意境空灵、语言雅洁，张炎《词源》评"姜白石词如野云孤飞，去留无迹"，为南宋雅词代表。
"胡马窥江"指金主完颜亮绍兴三十一年（1161）率金兵南下，直抵长江、妄图渡江灭宋之役。扬州两遭兵火，自此残破。此词作于1176，距此仅十五年，创伤犹在。
姜夔此词自注："千岩老人以为有《黍离》之悲也。"千岩老人即南宋诗人萧德藻，他赏识姜夔之才，以侄女妻之。借前辈之口点明本词主旨，是词中章法的一笔。
1. 淮左名都，竹西佳处，解鞍少驻初程。——先提昔日繁华，为反衬蓄势。
2. 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。——今昔对比触目惊心，黍离之悲已见。
3. 自胡马窥江去后，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。——移情于物，战乱创伤之深。
4. 渐黄昏，清角吹寒，都在空城。——声色皆凄，上片收束。
5. 杜郎俊赏，算而今重到须惊。——借杜牧惊于残破，虚写今日之变。
6. 纵豆蔻词工，青楼梦好，难赋深情。——纵使杜牧再生，亦难写此悲。
7. 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，冷月无声。——化用杜牧，以冷月写桥在人非。
8. 念桥边红药，年年知为谁生？——以景结情，花开无主，余味凄冷。
✗ 误：淮左名都——"淮左"指淮河左边。 ✓ 正："淮左"即淮东，宋设淮南东路，以东为左。
✗ 误：解鞍少驻初程——"少驻"指少数人驻扎。 ✓ 正："少驻"即短暂停留，少读 shǎo。
✗ 误：过春风十里——实写今日春景。 ✓ 正：是以杜牧诗写昔日繁华，反衬今日荒凉。
✗ 误：尽荠麦青青——"荠麦"指野菜和麦子。 ✓ 正："荠麦"即野生麦子，见荒芜。
✗ 误：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——主语是"我"。 ✓ 正：主语是"废池乔木"，用拟人，连物都厌战。
① "下列对原文有关内容的概括和分析，不正确的一项是"——常设偷换概念、张冠李戴、时序颠倒、无中生有四类陷阱。② "把文中画横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"——得分点落在实词、虚词、活用、句式。③ "结合全诗，分析作者情感"——须由意象到意境、由表层到深层分层作答。④ "某句在文中有何作用"——从结构、内容、情感三端作答。⑤ "与××比较有何异同"——先同后异，异处落到具体字句。
《诗经·王风·黍离》周大夫过故宗庙宫室、见禾黍而悲周室颠覆。后世以"黍离之悲"代指故国之思。
扬州位于长江运河交汇处。建炎、绍兴年间金兵两次南下，扬州遭兵燹。姜夔作此词距完颜亮南侵仅十五年。
扬州隋唐名胜，杜牧诗使其名扬。姜夔借这一文化符号写繁华已逝。
1. 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——以杜牧诗典反衬荒芜。
2. 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——拟人连物都厌战。
3. 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，冷月无声——以景结情，凄清入骨。
4. 念桥边红药，年年知为谁生——天问式结句。
本词是南宋雅词压卷、"黍离之悲"的典范之作，也是统编版下册"宋词二首"之一，近五年高考与广东、深圳统考对本词的考查呈现三大趋势：其一，理解性默写聚焦"今昔对照三联"与"以景结情二联"——命题人偏爱以"写昔日繁华今日荒芜""连无知之物都厌恶战争""写二十四桥月色凄清""写芍药无主自开"为提示，分别对应"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""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""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，冷月无声""念桥边红药，年年知为谁生"四组名句。其二，手法鉴赏由"今昔对比"走向"化用杜牧＋移情于物＋以景结情"综合——早年只考对比，近年要求考生指出姜夔化用杜牧哪几首诗（《赠别》《遣怀》《寄扬州韩绰判官》），并分析"废池乔木犹厌言兵"的移情手法与"冷月无声""红药谁生"的以景结情。其三，比较阅读比重上升——常把本词与柳永《望海潮》（同写扬州／杭州，一荒一盛）、刘禹锡《乌衣巷》（同怀古，一寄黍离一叹世换）、姜夔《暗香》《疏影》（白石自比）对读，考查"怀古咏史"母题在南宋词人笔下的家国寄托。
备考建议：①默写抓"荠、夔、霁、荠麦、怆、黍、蔻"六个易错字——"荠麦"勿写成"齐麦"，"蔻"勿写成"寇"，"黍离"勿写成"黍黎"；②答题先辨结构——上片实景（名都→荠麦→废池→空城），下片虚写（杜牧须惊→豆蔻难赋→二十四桥→红药谁生），术语用准"今昔对比、化用杜牧、移情于物、以景结情、虚实相生"；③情感分层：表层叹扬州残破、中层寄黍离之悲、深层叹南宋国势衰微；④比较题须先辨盛衰、再辨笔法、最后辨寄托——柳写盛、姜写衰，刘诗昔、姜悼今，皆见家国之思；⑤临考把本词与《望海潮》《乌衣巷》《阿房宫赋》串成"城市兴衰咏"链条记忆。
| 篇目 | 作者·朝代 | 怀古对象与核心意象 | 名句与写法 | 情感特质与地位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《王风·黍离》 | 《诗经》·先秦 | 宗周故庙、禾黍离离 | "彼黍离离，彼稷之苗。行迈靡靡，中心摇摇。"重章反复、呼天问祖。 | "黍离之悲"所出；周大夫过故宗庙，悲周室颠覆，开千古怀古哀音。 |
| 《乌衣巷》 | 刘禹锡·唐 | 金陵朱雀桥、王谢堂前燕 | "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。"以小见大、燕子兴亡。 | 中唐怀古压卷；以燕子栖普通人家，写豪门兴衰，含蓄冷峻。 |
| 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 | 苏轼·北宋 | 赤壁古战场、大江明月 | "大江东去，浪淘尽，千古风流人物。"即景抒慨、历史沉思。 | 豪放怀古压卷；悲古人亦悲自己，旷达中见沉郁。 |
| 《扬州慢》 | 姜夔·南宋 | 扬州劫后、荠麦、冷月、红药 | "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。""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，冷月无声。"化用杜牧、移情于物、以景结情。 | 南宋雅词怀古压卷；借杜牧诗酒繁华反衬今日残破，寄黍离之悲。 |
| 《桂枝香·金陵怀古》 | 王安石·北宋 | 金陵晚秋、六朝旧事 | "千里澄江似练，翠峰如簇。""至今商女，时时犹唱，后庭遗曲。"借古喻今、警世。 | 北宋怀古压卷；借六朝覆亡警当世，笔力遒劲。 |
宋时设淮南东路、淮南西路，淮南东路称"淮左"（古人以东为左），扬州为其治所。"淮左名都"即扬州是淮东第一大城，与今日"苏中""苏北"概念不同。
姜夔此词化用杜牧四诗：《赠别》"春风十里扬州路""豆蔻梢头二月初"、《遣怀》"十年一觉扬州梦，赢得青楼薄幸名"、《寄扬州韩绰判官》"二十四桥明月夜，玉人何处教吹箫"。四诗皆写扬州繁华风流，姜夔借以反衬今日之荒。
姜夔能自度曲（自己作词谱曲），《扬州慢》即其创制词调。他精通音律，今存《白石道人歌曲》十七首自度曲，旁注工尺谱，是研究宋代词乐的珍贵资料。南宋雅词"清空骚雅"一路，至白石而极。
1. 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。赏析：化用杜牧"春风十里扬州路"，昔日繁华长街，今日野麦青青。以"尽"字写满目荒凉，今昔对照触目惊心，是黍离之悲的第一笔。
2. 自胡马窥江去后，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。赏析：点出战因，更移情于物。无知池树竟"犹厌言兵"，物犹如此，人何以堪。把百姓对战乱的深恶痛绝写得含蓄沉痛。
3. 渐黄昏，清角吹寒，都在空城。赏析：上片收束。黄昏是时、清角是声、寒是体感、空城是境——四端叠映，声色皆凄，把劫后扬州的肃杀写得如在目前。
4. 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，冷月无声。赏析：化用杜牧"二十四桥明月夜"。桥在、月在，而玉人箫声不在；"冷月无声"四字，色、光、声三端俱寂，以景结情，凄清入骨。
5. 念桥边红药，年年知为谁生？赏析：天问式结句。红药年年自开自落，却无复当年赏玩之人。花自开、人何在，亡国之痛尽在无言一问中，余恨无穷。
① 宋·千岩老人萧德藻评：“此词写扬州荒凉，有《黍离》之悲。”——姜夔淳熙三年（1176）过扬州，四顾萧条、寒水自碧，自度此曲，寄丧乱之感。萧德藻为白石诗老，此评最得其本。
② 清·刘熙载《艺概》：“姜白石词，幽韵冷香，令人挹之无尽。”——“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，冷月无声”一句，冷字无声，以景结情，正是“幽韵冷香”。
③ 近人·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：“白石之词，气象固不及稼轩，然格韵高绝，亦独到之处。”——“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”，以杜牧笔下繁华扬州对比眼前荠麦，盛哀之感全在一“尽”字。
姜夔精通音律，常自谱新腔，如《扬州慢》《暗香》《疏影》。词前小序述作词缘由，与词正文互为表里。
扬州为古淮左名都，唐宋时最繁华，是运河枢纽。建炎兵火后，几成废墟，故白石有“荠麦青青”之叹。
9. 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，冷月无声。——冷字无声，景中含悲，千古绝唱。
10. 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。——以昔日繁华衬今日荒凉，一“尽”字痛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