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生平阶段：韩愈（768—824），字退之，河阳（今河南孟州）人，郡望昌黎，世称韩昌黎，晚年官吏部侍郎，谥文，世称韩文公。他三岁而孤，由兄嫂抚养成人，刻苦自学，贞元八年（792）进士及第。他一生以复兴儒学、倡导古文为己任，曾因《谏迎佛骨表》触怒唐宪宗，几乎处死，贬为潮州刺史；晚年随裴度平淮西，官至吏部侍郎。他是唐代古文运动的领袖，被苏轼赞为"文起八代之衰"。柳宗元（773—819），字子厚，河东（今山西永济）人，世称柳河东；因贬柳州刺史，又称柳柳州。他贞元九年（793）进士及第，壮年参与王叔文"永贞革新"，失败后贬永州司马十年，再贬柳州刺史，47岁即卒于任所。他与韩愈同倡古文，并称韩柳，是唐宋八大家中唐代的两家。
时代背景：韩柳生活在中唐。安史之乱后，唐王朝虽经"元和中兴"一度振作，却已不复盛唐气象。一方面，佛道盛行、儒学衰微；另一方面，文坛上六朝以来的骈俪文风积重难返——文章讲究四六对仗、绮靡浮艳，不能自由表达思想。以韩愈、柳宗元为代表，一批士人打出"复古"的旗号，主张恢复先秦两汉那种散行单句、自由表达的"古文"，用来阐明孔孟之道、反映社会现实。这就是中唐古文运动。它与韩愈排斥佛老、柳宗元关心民瘼的思想立场互为表里。
文学流派：韩柳是唐代古文运动的双璧。所谓"古文"，是相对于魏晋南北朝以来盛行的"骈文"而言——它恢复先秦两汉散行单句、奇句立论的散文传统。韩愈提出"文以载道""不平则鸣"，柳宗元主张"文以明道"，二人从理论到创作，彻底扭转了骈文浮靡之风，奠定了唐宋古文的正道。他们与宋代欧阳修、三苏、王安石、曾巩合称"唐宋八大家"，而韩、柳居八大家之首。韩愈又被誉为"文宗"，门下李翱、皇甫湜传其学。
核心语言风格：韩、柳并称而风格迥异。韩愈之文以"雄奇奔放，气盛言宜"为宗——议论纵横、气势磅礴，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，《师说》《马说》《进学解》说理透辟、排比雄辩；其《祭十二郎文》则被称为"祭文中千年绝调"，以情胜。柳宗元之文以"清峻幽洁，怨愤深沉"见长——他的山水游记《永州八记》刻画入微、境界幽冷，他的寓言《三戒》《捕蛇者说》托物讽刺、锋芒犀利。前人论韩文"如潮"（雄浑浩瀚），柳文"如泉"（清澄幽冷）——一以气势胜，一以刻削胜，共同代表唐代散文的最高成就。
韩愈贞元八年（792）登进士第，三试博学宏词不成，始在幕府任职；柳宗元贞元九年（793）进士及第，少年高第，意气风发。二人此时都在洛阳、长安交游，与一批志同道合者（如刘禹锡）讨论文章政教，已有意矫正骈文之弊。贞元、元和间，韩愈作《争臣论》《原道》，柳宗元作《捕蛇者说》《守道论》，古文运动理论渐具。
- 代表作：韩愈《原道》《争臣论》；柳宗元《捕蛇者说》《守道论》。
- 风格特征：议论文为主，明道辟佛，针砭现实。
- 情感基调：以道自任，锋芒初露——"文以载道"的自觉。
- 笔墨特点：韩文雄辩，柳文犀利，皆已反骈为散。
诗句细读：《捕蛇者说》借蒋氏三代冒死捕蛇之事，写出"苛政猛于虎"的现实，结尾"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"，一句千钧。青年柳宗元已把笔指向社会最深处。
永贞元年（805），王叔文集团推行"永贞革新"，柳宗元参与其中，仅半年即失败。柳初贬邵州刺史，途中再贬永州（今湖南零陵）司马，一住十年。这十年他写下《永州八记》《三戒》《种树郭橐驼传》。这一时期韩愈则在朝中历任都官员外郎、史馆修撰，元和十四年（819）因上《谏迎佛骨表》触怒宪宗，远贬潮州。二人一在永州山水间幽咽，一在蓝关道上悲歌。
- 代表作：柳宗元《永州八记》（小石潭记等）《三戒》《种树郭橐驼传》；韩愈《师说》《进学解》《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》《谏迎佛骨表》。
- 风格特征：柳游记幽冷刻削，韩议论雄辩滔滔。
- 情感基调：贬逐之愤与行道之坚交织——"云横秦岭家何在？雪拥蓝关马不前"。
- 笔墨特点：柳文由犀利转入幽冷，韩文由雄辩转入悲慨。
诗句细读："夕贬潮州路八千"前的"一封朝奏九重天，夕贬潮州路八千"（《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》），一"朝"一"夕"，写出获罪之速；"云横秦岭家何在，雪拥蓝关马不前"，景中含情，一个老者在大雪蓝关上立马而望，忠而见逐之悲全在景中。几乎同时，柳宗元在永州小石潭边写下"凄神寒骨，悄怆幽邃"——一北一南，都是逐臣。
元和十年（815）柳宗元回京，旋即复出为柳州刺史，在兴办学堂、解放奴婢上颇有善政，元和十四年（819）卒于柳州，年仅四十七。韩愈则自潮州量移袁州，后召拜国子祭酒、兵部侍郎、吏部侍郎，长庆四年（824）卒。晚年韩愈作《祭十二郎文》《柳子厚墓志铭》，为这位同道好友写下深情的碑文。
- 代表作：韩愈《祭十二郎文》《柳子厚墓志铭》；柳宗元《柳州罗池庙碑》《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》。
- 风格特征：韩文由雄辩转入至情，柳诗由幽冷转入沉雄。
- 情感基调：生离死别的至情与逐臣相望的沉郁——"城上高楼接大荒，海天愁思正茫茫"。
- 笔墨特点：《祭十二郎文》以絮语写至痛，被推为祭文中千年绝调。
诗句细读："汝病吾不知时，汝殁吾不知日"（《祭十二郎文》）——全用散行絮语，如对死者当面说话，字字是愧疚与至痛。韩愈平时写文章那么雄辩，写起自己侄子的死，却一句顶一句家常话，这就是"不平则鸣"最深沉的一次鸣。
| 篇目 | 作者 | 出处 | 创作时期 | 核心意象 | 情感 | 手法 | 名句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《师说》 | 韩愈 | 必修 | 中期·任四门博士 | 师、道、解惑、圣人、童子、士大夫 | 抗流俗，倡从师 | 对比论证，骈散结合 | 师者，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|
| 《马说》 | 韩愈 | 拓展 | 中期 | 伯乐、千里马、槽枥、食马者 | 怀才不遇，讽刺压抑人才 | 托物寓意，层层转折 | 世有伯乐，然后有千里马 |
| 《祭十二郎文》 | 选修 | 韩愈 | 晚期 | 十二郎、少孤、两世、夭殁、夭寿 | 生离死别，至痛愧疚 | 絮语散行，以情胜 | 言有穷而情不可终 |
| 《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》 | 韩愈 | 选修 | 中期·贬潮州 | 一封奏、潮州路、云横秦岭、雪拥蓝关 | 忠而见逐，悲慨刚直 | 即景抒情，大气盘旋 | 云横秦岭家何在，雪拥蓝关马不前 |
| 《小石潭记》 | 柳宗元 | 必修 | 中期·永州八记 | 小石潭、水尤清冽、石、青树翠蔓、游鱼、悄怆 | 贬谪孤凄，寄情山水 | 移步换景，情景交融 | 潭中鱼可百许头，皆若空游无所依 |
| 《捕蛇者说》 | 选修 | 柳宗元 | 早期·贬永州前 | 异蛇、蒋氏、三代、死、赋敛 | 苛政毒民，为民请命 | 对比衬托，卒章显志 | 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|
| 《种树郭橐驼传》 | 选修 | 柳宗元 | 中期·永州 | 郭橐驼、种树、顺木、致木、养人 | 借种树喻养民，讽繁政扰民 | 寓言式传记，类比说理 | 顺木之天，以致其性 |
| 《江雪》 | 拓展 | 柳宗元 | 中期·永州 | 千山、万径、孤舟、蓑笠翁、寒江雪 | 孤独坚贞，孤高自守 | 烘托，以大景衬孤人 | 孤舟蓑笠翁，独钓寒江雪 |
原文名句："师者，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。……是故无贵无贱，无长无少，道之所存，师之所存也。……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，师不必贤于弟子。闻道有先后，术业有专攻，如是而已。"
① 句法：全文是一篇典范的说理古文。开篇即下定义——"师者，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"，三个短语排比，把师的职能说透；然后正面立论（道之所存，师之所存）；再用三组对比层层批驳士大夫"耻学于师"的风气：古之圣人从师而问 vs 今之众人耻学于师；爱其子择师而教 vs 于其身则耻师；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 vs 士大夫群笑之。三组对比排比而下，气势如潮。结尾引孔子师郯子、苌弘之事作结，落到"弟子不必不如师"。散行单句中夹排偶句，骈散结合，是韩文"气盛言宜"的典型。
② 意象：《师说》是议论文，没有山水意象，却有强烈的对比意象群：圣与愚、童子与其身、百工与士大夫。韩愈用三组对照，把当时士大夫"小学而大遗"的荒谬活画出来。"传道受业解惑"中，"道"是核心意象——师之所以为师，不在地位、不在年龄，而在"道"。这正是韩愈复兴儒学的根本主张。
③ 用典："孔子师郯子、苌弘、师襄、老聃"——孔子曾向这些人问学，事见《论语》《史记》；"郯子之徒，其贤不及孔子"，引孔子"三人行则必有我师"为论据。韩愈用孔子从师的古事，来批判当代士大夫耻于从师，古为今用，雄辩有力。
④ 情感：表层是为自己"好为人师"辩护（当时柳宗元《答韦中立论师道书》提到，韩愈因敢为人师而被人嘲笑）；中层是针砭士大夫耻学于师的浮薄风气；深层是复兴儒道、重建师道的文化担当。韩愈写《师说》，不是为教一个学生，而是为整个时代"师道之不传"的危机痛心疾首。
原文名句："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，隔篁竹，闻水声，如鸣珮环，心乐之。……潭中鱼可百许头，皆若空游无所依，日光下澈，影布石上。佁然不动，俶尔远逝，往来翕忽，似与游者相乐。……四面竹树环合，寂寥无人，凄神寒骨，悄怆幽邃。"
① 句法：这是《永州八记》之一，是山水游记的典范。句法上用移步换景：先"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"写行踪，再"闻水声""伐竹取道"写发现小石潭；然后由远及近写潭——先写潭底全石，再写潭上青树翠蔓，再写潭中游鱼，最后写潭西南的溪流源头。一路走、一路看、一路写，如一部移动的镜头。写鱼一句尤妙："皆若空游无所依"——水之清，竟清到仿佛没有水，鱼像在空中游。
② 意象：小石潭的意象清幽而凄冷。"水尤清冽"是冷，"全石以为底"是硬，"青树翠蔓，蒙络摇缀"是幽，"日光下澈，影布石上"是静。最传神的是写鱼——"佁然不动，俶尔远逝，往来翕忽"，鱼儿或静或动，似与游者相乐；可这"乐"是短暂的，一到"四面竹树环合，寂寥无人"，那乐就被一片凄清吞没。以鱼之乐衬人之孤，以潭之清衬心之寒。
③ 用典：此文不用典故，纯用白描写永州山水。柳宗元的高明正在这里——他不像韩愈那样掉书袋，而是把自己的心情全部藏进山水的色调里。"凄神寒骨，悄怆幽邃"，无一字说贬谪，而贬谪之悲全在八个字中。
④ 情感：表层是游览小石潭的记游之文；中层是"心乐之""似与游者相乐"的暂得之乐；深层是"凄神寒骨，悄怆幽邃"的贬谪孤凄。柳宗元被贬永州，政治理想破灭，他在山水中寻求慰藉，可这山水太幽、太冷、太静，反而把他心里的孤独逼了出来。他写的是小石潭，照见的是自己被弃于荒远的逐客之魂。
原文名句："蒋氏大戚，汪然出涕曰：'君将哀而生之乎？则吾斯役之不幸，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。'……今其室十无一焉；与吾祖居者，今其室十无一焉；……呜呼！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！故为之说，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。"
① 句法：全文结构是先宾后主、层层衬托。先写异蛇之毒——"触草木，尽死；以啮人，无御之者"；再写永州人争着捕这毒蛇，因为它可以抵赋税；然后借蒋氏之口，对比他三代捕蛇之"不幸"与恢复赋税之"更不幸"——乡邻因赋税而十室九空，他却以捕蛇独存。结句"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"一句点题，如利刃出鞘。这种以"蛇毒"衬"赋毒"的笔法，比直写苛政更震憾人心。
② 意象："异蛇"是核心意象——它黑质白章、触草木尽死、啮人无御，是自然界最可怕的毒物；可就是这样一条毒蛇，永州人却"争奔走焉"，因为比起赋税，蛇还算温和。这个巨大的反差，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控诉。蒋氏"吾恂恂而起，视其缶，而吾蛇尚存，则弛然而卧"——每天起来先看蛇在不在，蛇在就安心了，这个细节写尽了苛政之下人的异化。
③ 用典：结尾"苛政猛于虎"暗用《礼记·檀弓》孔子过泰山侧、闻妇人哭于墓而曰"苛政猛于虎也"的典故。柳宗元把这个先秦典故，用到中唐永州的蒋氏身上，一开头即点"余闻而愈悲"，把自己放在孔子"过泰山"的位置上。
④ 情感：表层是记捕蛇者蒋氏的一番话；中层是通过蒋氏三代冒死捕蛇，揭露中唐赋税苛重、民不聊生的现实；深层是"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"——希望当政者看到这篇文章，体察民情、改革弊政。这是一个逐臣身在江湖、心忧民瘼的呼喊，是"文以载道"最切实际的体现。
原诗名句："一封朝奏九重天，夕贬潮州路八千。欲为圣明除弊事，肯将衰朽惜残年！云横秦岭家何在？雪拥蓝关马不前。知汝远来应有意，好收吾骨瘴江边。"
① 句法：首联"一封朝奏九重天，夕贬潮州路八千"——"朝""夕"对举，一早上奏章、晚上就贬到八千里外，对比何其强烈！颔联"欲为圣明除弊事，肯将衰朽惜残年"——直接表白：我是要替皇上除弊，岂敢因年老惜命？颈联"云横秦岭家何在，雪拥蓝关马不前"——忽然由议论转入写景，情在景中。尾联托付侄孙韩湘"好收吾骨瘴江边"，悲壮中见决绝。
② 意象："九重天"指皇宫，"路八千"指贬途之远；"秦岭""蓝关"是贬潮州必经的险关；"云横""雪拥"是大雪封山的苍茫景象；"马不前"——连马都不肯往前走，何况人。最动人的是"马不前"三字，借马的犹豫，写尽了英雄失路、忠而见逐的悲怆。
③ 用典："收吾骨瘴江边"暗用《左传》"余收尔骨焉"——春秋时蹇叔哭师，送其子曰"余收尔骨焉"。韩愈以衰朽之年远贬潮瘴之地，自料恐死在路上，故托付侄孙收骨，用典而不觉其典，只觉其悲。
④ 情感：表层是因谏迎佛骨获罪、贬赴潮州途中告别侄孙；中层是"欲为圣明除弊事，肯将衰朽惜残年"的刚直不屈——他不后悔；深层是"云横秦岭家何在"的忠而见逐、家国两茫茫之悲。这首诗见出韩愈不只是写古文的大儒，更是一个为了自己的信念敢以老命相搏的硬骨头。
原诗名句："千山鸟飞绝，万径人踪灭。孤舟蓑笠翁，独钓寒江雪。"
① 句法：二十字，四句两联。前两句"千山""万径"是大——所有的山、所有的路，后两句"孤舟""独钓"是小——一叶孤舟、一个渔翁。以极大的天地反衬极小的孤人，镜头由大全景急推到特写，孤高的形象便立在漫天大雪之中。
② 意象："千山鸟飞绝"——连飞鸟都没有，"万径人踪灭"——连人迹都绝迹，整个世界被大雪清空了；剩下的只有"孤舟蓑笠翁，独钓寒江雪"。这渔翁不怕寒雪、独自垂钓，是柳宗元的自我画像——被贬永州，举世皆弃，他却坚守自己的清峻与孤高。
③ 用典：此诗不用典故，纯用白描与烘托。它的好处全在意象的大小对照——天地越大、雪越寒，那个独钓的渔翁就越孤、越硬。
④ 情感：表层是江雪之中一翁独钓的雪景；中层是渔翁不与世俗同流的孤高；深层是柳宗元被贬永州后，在政治重压下坚守人格、不屈不阿的逐臣之节。二十个字，写尽了中国文人在最孤独处境中的尊严。
题目：（2024·深圳一模）韩愈《师说》与柳宗元《小石潭记》同是古文运动的典范，二者在文体、风格上有何不同？（6分）
作答示范：
①文体不同：《师说》是议论文，直接提出论点（师者传道受业解惑），再用三组对比层层论证；《小石潭记》是山水游记，移步换景，记叙游览所见，不直接议论。
②风格不同：韩文雄辩滔滔、气盛言宜，排比对比，气势如潮，是"以气胜"；柳文清峻幽洁、刻削入微，白描写景，情景交融，是"以韵胜"。前人比韩文如潮、柳文如泉，正此之谓。
③但二者同属"古文"：都打破骈文的四六对仗，用散行单句自由表达——韩愈用它讲道，柳宗元用它写心。一载儒道，一寄幽愤，共同实践"文以载道"。
题目：（2023·深圳中学月考）韩愈"云横秦岭家何在？雪拥蓝关马不前"与柳宗元《小石潭记》"凄神寒骨，悄怆幽邃"同写贬谪之悲，二者抒情方式有何不同？（5分）
作答示范：①韩愈是即景抒怀、悲而刚直："云横秦岭""雪拥蓝关"，景是雄阔苍茫的，他在景中直接发问"家何在"，并明说"欲为圣明除弊事，肯将衰朽惜残年"——悲中有刚，不甘屈服；②柳宗元是寄情山水、幽而内敛：他不直说自己悲，只写小石潭"四面竹树环合，寂寥无人"，让"凄神寒骨，悄怆幽邃"从山水的清冷中自然渗出——悲而不发，藏而愈冷。一外扩、一内收；一为刚直的逐臣悲歌，一为幽咽的逐客心史。
题目：（2025·福田区模考）韩愈《马说》与柳宗元《捕蛇者说》都用托物/衬托说理，二者在写法上有何异同？（6分）
作答示范：①同：二者都不直接说理，而是借具体事物引出道理，都是"文以载道"的实践——韩愈借千里马说人才，柳宗元借毒蛇说苛政。②异：《马说》是托物寓意（寓言式议论），以"世有伯乐，然后有千里马"为纲，层层揭示食马者不知马的荒谬，矛头指向压抑人才的统治者；《捕蛇者说》是对比衬托式记叙，以蛇之毒衬托赋敛之毒，借蒋氏口述揭示苛政猛于虎，矛头指向横征暴敛的现实。③一论人才之不遇，一论生民之多艰；一抽象而雄辩，一具体而沉痛。
1. 写师道：师者，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。——韩愈《师说》
【赏析】开篇定义，立师道之本，千年不易。
2. 写师生：弟子不必不如师，师不必贤于弟子。——韩愈《师说》
【赏析】能者为师、教学相长的进步师生观。
3. 写人才：世有伯乐，然后有千里马。——韩愈《马说》
【赏析】托物寓意，叹人才之不遇识者。
4. 写逐臣：云横秦岭家何在？雪拥蓝关马不前。——韩愈《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》
【赏析】景中含情，忠而见逐的千古悲歌。
5. 写刚直：欲为圣明除弊事，肯将衰朽惜残年。——韩愈《左迁至蓝关》
【赏析】为信念不惜老命，韩愈硬骨头。
6. 写水清：潭中鱼可百许头，皆若空游无所依。——柳宗元《小石潭记》
【赏析】不写水而水自见，侧面烘托的典范。
7. 写凄清：凄神寒骨，悄怆幽邃。——柳宗元《小石潭记》
【赏析】贬谪孤凄全从山水冷色中渗出。
8. 写苛政：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！——柳宗元《捕蛇者说》
【赏析】以蛇毒衬赋毒，为民请命的千钧一叹。
9. 写孤高：孤舟蓑笠翁，独钓寒江雪。——柳宗元《江雪》
【赏析】以大景衬孤人，逐臣人格的自画像。
10. 写种树：顺木之天，以致其性。——柳宗元《种树郭橐驼传》
【赏析】借种树喻养民，讽繁政扰民。
中唐韩愈、柳宗元领导的散文革新运动。它反对六朝以来内容空虚、形式骈俪的文风，主张恢复先秦两汉散行单句的"古文"，用以"明道""载道"。这场运动彻底扭转了骈文浮靡之风，奠定了唐宋八大家所代表的古文正道，影响直到北宋欧阳修、苏轼。
韩愈、柳宗元共同的文章主张。韩愈倡"文以载道""文以明道"，柳宗元主张文章"辅时及物"。意思是：文章不是为了辞藻好看，而要承载儒家之道、反映现实。这一主张成为后世古文的核心准则。
明代朱右、茅坤选唐宋八位散文大家，称"唐宋八大家"：唐代韩愈、柳宗元，宋代欧阳修、苏洵、苏轼、苏辙、王安石、曾巩。韩柳居八家之首，是唐代古文的双峰；宋代六家，欧、三苏、王、曾，皆承韩柳遗绪。
柳宗元贬永州司马时，写下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《钴鉧潭记》《钴鉧潭西小丘记》《至小丘西小石潭记》《袁家渴记》《石渠记》《石涧记》《小石城山记》，合称《永州八记》。它们是中国山水游记成熟的标志，以刻画精细、境界幽冷著称。
唐顺宗永贞元年（805），王叔文、王伾联合柳宗元、刘禹锡等推行改革，罢宫市、减盐价、谋夺宦官兵权，史称"永贞革新"（又称"二王八司马"）。仅半年即失败，王叔文赐死，柳宗元等八人皆贬远州司马。柳宗元由此长贬永州，成就了他的山水与寓言。
苏轼《潮州韩文公庙碑》称韩愈"文起八代之衰，而道济天下之溺"。"八代"指东汉、魏、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、隋——这八代散文日趋骈俪衰靡，韩愈起而振之，重振古文与儒道，故苏轼如此推崇。
韩愈郡望昌黎，世称韩昌黎，晚年官吏部侍郎，又称韩吏部，谥文，故称韩文公；柳宗元终于柳州刺史，世称柳柳州。二人一生为同道好友，柳宗元死后，韩愈为他写《柳子厚墓志铭》《祭柳子厚文》，深情缅怀这古文运动的并肩战友。
韩柳专题（韩愈·柳宗元）是古文运动核心，"文以载道"高频。命题趋势：①古文运动纲领——韩愈主张"文以载道、惟陈言之务去、文从字顺"，反对六朝骈文浮华；②韩柳风格差异——韩文气势磅礴、雄辩滔滔（《师说》《祭十二郎文》），柳文山水清峭、寓言犀利（《永州八记》《种树郭橐驼传》《三戒》）；③代表作互证——韩愈《马说》以伯乐喻识才，柳宗元《小石潭记》写贬谪之孤凄。复习抓住"复古道—反骈俪—务创新"三段论。
甲. 业精于勤，荒于嬉；行成于思，毁于随。（韩愈《进学解》）
【赏析】对仗工整，把学业德行成败的规律凝练成对句，说理警策，至今为劝学格言。
乙. 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！（柳宗元《捕蛇者说》）
【赏析】以毒蛇衬赋敛，戛然一问，把中唐赋税之残酷写得触目惊心，是柳文现实主义批判的力量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