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生平阶段：白居易（772—846），字乐天，晚年自号香山居士。唐穆宗长庆二年（822），白居易因上书论事不见用，自请外放，出任杭州刺史。本诗作于长庆三年（823）春，诗人时年五十二岁，在杭州任上。他疏浚西湖、修筑白堤，与湖山结下深情。
时代背景：中唐以后，朝政日弊，党争渐起。白居易早年以"兼济天下"为志，直言敢谏；此时目睹宦途险恶，转为"独善其身"，在地方任上兴利除弊，又寄情山水，写下大量清丽闲雅的写景名篇。
创作情境：春日，诗人骑马漫步西湖，从孤山寺北、贾亭之西启程，一路观赏早莺新燕、乱花浅草，行至湖东绿杨荫里的白沙堤，流连忘返，写下这首描摹西湖早春胜景的七律名篇。
文体流派：七言律诗。白居易诗风通俗平易、明丽自然，世称"元白体"（与元稹并称）、"老妪能解"。本诗是其写景七律的代表作，以"行"为线索，移步换景，把西湖早春的生机写得生机盎然。
① 孤山寺北贾亭西，水面初平云脚低。
② 几处早莺争暖树，谁家新燕啄春泥。
③ 乱花渐欲迷人眼，浅草才能没马蹄。
④ 最爱湖东行不足，绿杨阴里白沙堤。
① 孤山寺：在西湖后湖与外湖之间的孤山上，是南朝名刹。贾亭：即贾公亭，唐贞元中贾全所建。水面初平：春水初涨，与岸齐平。云脚低：云层低垂，与湖面连成一片。云脚，雨前雨后向地面低垂的云气。
② 早莺：初春早来的黄莺。争暖树：争着飞向向阳的枝头。新燕：刚从南方飞回的燕子。啄春泥：衔泥筑巢。
③ 乱花：纷繁的春花。渐欲：渐渐将要。迷人眼：使人眼花缭乱。浅草：初生的嫩草。才能：刚刚能够。没（mò）马蹄：刚刚遮没马蹄。
④ 湖东：西湖东岸，白沙堤一带。行不足：游赏不够、流连忘返。绿杨阴：绿杨的浓荫。白沙堤：即白堤，横亘西湖，连接孤山与断桥，相传白居易在杭州时曾修筑。
从孤山寺的北面，走到贾公亭的西面——春天的湖水刚刚涨满，与岸齐平；低垂的云气，同湖面连成一片。
不知是几处枝头，早来的黄莺争着飞向向阳的暖树；不知是谁家檐下，初归的新燕正啄着湿润的春泥。纷繁的春花渐渐要迷乱人的眼目，初生的嫩草刚刚能够遮没马蹄。
最喜爱湖东这一带的美景，怎么游赏也游不够；尤其是那绿杨浓荫之下，静卧着的白沙长堤。
全诗以"行"字为线索，从孤山贾亭启程，至湖东白堤收束，移步换景，是一幅西湖早春行游图：
首联（①）· 起点之大景："孤山寺北贾亭西"以两个地名点明行踪起点，起笔从容。"水面初平云脚低"是远望之景——春水初涨、与岸齐平，云气低垂、与湖相接，大笔勾勒出西湖早春开阔、明净、湿润的整体氛围。"初平""低"二字，正扣"早春"。
颔联（②）· 莺燕之生机："几处早莺争暖树，谁家新燕啄春泥"是千古名联。"几处"而非"处处"，"谁家"而非"家家"，极有分寸——正是早春，莺燕尚少，故云"几处""谁家"。"争"字写黄莺抢占向阳暖树的活泼，"啄"字写新燕衔泥筑巢的忙碌，一动一静、一声一色，把早春的蓬勃生机写得跃然纸上。
颈联（③）· 花草之生意："乱花渐欲迷人眼，浅草才能没马蹄"继续扣"早"。"乱花"是初开而尚未繁盛之花，"渐欲"是说它将要迷眼却还未迷；"浅草"是初生嫩草，"才能没马蹄"是说它刚刚遮没马蹄。"渐欲""才能"四字，最见早春"将盛未盛"的分寸——若到暮春，则花已迷眼、草已深没马蹄，便不是"早春"了。
尾联（④）· 点情之收束："最爱湖东行不足，绿杨阴里白沙堤"直抒胸臆，以"最爱"二字点出诗人之情，以"行不足"呼应题目"行"字。结句不说尽，只落在"绿杨阴里白沙堤"的画面上，余味不尽，流连忘返。
- 移步换景，以"行"贯串：由孤山寺、贾亭，而湖面、莺燕、花草，而湖东白堤，行踪所至、景色随换，是游记式写景的典范。
- 紧扣"早春"，分寸精当："早莺""新燕""渐欲""才能"等词语，处处扣住早春"将盛未盛"的特征，不写盛春、不写暮春，最见诗人观察之细、炼字之工。
- 动静结合，绘声绘色：黄莺"争"、新燕"啄"是动，水面初平、云脚低垂是静；莺啼燕语、花红草绿，声色兼备，生机盎然。
- 对仗精工：颔联"几处早莺"对"谁家新燕"，颈联"乱花"对"浅草"，对仗工整而毫不板滞，是白律明丽自然的代表。
- 寓情于景，卒章点情：前三联句句是景，尾联"最爱""行不足"直接抒情，景中含情、情因景生，水到渠成。
- 炼字传神："争"写莺之活泼，"啄"写燕之忙碌，"渐欲"写花之将盛，"才能"写草之初生，皆一字千金。
① 与白居易《琵琶行》互证：同一作者，风格迥异——《钱塘湖春行》明丽轻快、写景抒情，是"闲适"一面；《琵琶行》感伤沉郁、写人叙事，是"感伤"一面。合观可见白居易通达平易而情感丰富的全貌。
② 与王维《山居秋暝》、孟浩然《春晓》互证：同是唐代山水田园写景名篇，本诗"几处早莺争暖树"与王维"明月松间照，清泉石上流"同以动静结合、声色兼备写山水之美。
③ 与初中同题组诗互证：白居易在杭州、苏州刺史任上写有多首西湖诗，《忆江南》"日出江花红胜火，春来江水绿如蓝"与本诗同写江南春色，可对照体会其"老妪能解、明丽自然"的语言风格。
| 类别 | 条目（原文 → 释义/说明） |
|---|---|
| 通假字 | 本诗无明显通假字。 |
| 古今异义 | ① 才能：古为"刚刚能够"（副词+动词）；今为名词，指知识能力。② 不足：古为"游赏不够"；今常指数量不够。 |
| 词类活用 | ① 乱花：形容词作名词，纷繁的花。② 浅草：形容词作名词，初生嫩草。③ 没（mò）：动词，遮没。 |
| 一词多义 | 【没】① 才能没马蹄（mò）：遮没、盖过；② 身死国灭，为天下笑……何其不也：无此义。【欲】① 渐欲迷人眼：将要；② 我欲乘风归去（《水调歌头》）：想要。 |
| 特殊句式 | ① 孤山寺北贾亭西：省略句，省略介词"于"，即"于孤山寺北贾亭西（行）"。② 最爱湖东行不足：省略句，省略主语"余（我）"。 |
西湖在今浙江杭州。白沙堤（白堤）横亘湖上，连接孤山与断桥。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曾修筑湖堤、疏浚六井，后人怀念他，将此堤称为"白堤"。
孤山是西湖中最大的岛，孤山寺始建于南朝陈时，为湖上名刹。贾公亭为唐贞元中贾全任杭州刺史时所建，早已不存。二者皆为西湖名胜。
七律成形于初唐、盛于唐宋，全诗八句，每句七字，颔联、颈联须对仗，押平声韵。本诗是标准的七言律诗。
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"新乐府运动"，主张"文章合为时而著，歌诗合为事而作"，世称"元白"。其诗通俗平易，相传"老妪能解"。本诗虽非讽喻诗，却同样体现其明丽自然的语言风格。
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，自号香山居士，与刘禹锡等唱和，终老于香山。他是唐代存诗最多的诗人之一，有《白氏长庆集》。
唐代州的行政长官称"刺史"，相当于后世的知府。白居易先后任杭州、苏州刺史，在任上兴修水利、体恤民情，深得百姓爱戴。
1. 孤山寺北贾亭西，水面初平云脚低。——大笔勾勒西湖早春。
2. 几处早莺争暖树，谁家新燕啄春泥。——莺燕写早春生机，千古名联。
3. 乱花渐欲迷人眼，浅草才能没马蹄。——花草写早春分寸。
4. 最爱湖东行不足，绿杨阴里白沙堤。——点情收束，流连忘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