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生平阶段:李白(701—762),字太白,号青莲居士。天宝元年(742),李白应诏入京,供奉翰林,以为可一展抱负;然天宝三载(744)即被"赐金放还",离开长安。本诗作于离开长安之后,是《行路难》组诗三首之一。
时代背景:天宝年间,唐玄宗渐趋奢靡,李林甫专权,朝政日非。李白怀着"济苍生、安社稷"的理想入京,却被视为文学弄臣,理想破灭。
创作情境:诗人离开长安,与友人饯别,面对金樽清酒、玉盘珍馐,却停杯投箸、拔剑四顾,心中涌起理想受挫的愤懑。然李白毕竟是李白——终以"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"自勉,于悲愤中透出豪迈。
文体流派:属乐府《杂曲歌辞·行路难》,七言歌行。李白以乐府旧题写志士失路之悲与豪迈自信,是
① 金樽清酒斗十千,玉盘珍羞直万钱。
② 停杯投箸不能食,拔剑四顾心茫然。
③ 欲渡黄河冰塞川,将登太行雪满山。
④ 闲来垂钓碧溪上,忽复乘舟梦日边。
⑤ 行路难,行路难,多歧路,今安在?
⑥ 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
① 金樽(zūn):金杯。斗十千:一斗酒值十千钱,极言酒美价昂。玉盘珍羞:玉盘里的珍贵菜肴。羞,同"馐",美味的食物。直万钱:值钱万。直,同"值"。
② 投箸(zhù):放下筷子。箸,筷子。不能食:吃不下。拔剑四顾:拔出剑来四下张望(化用鲍照《拟行路难》"对案不能食,拔剑击柱长叹息")。茫然:无所适从的样子。
③ 冰塞(sè)川:冰封住了河道。太行(háng):太行山。二句以路途艰险比喻仕途受阻。
④ 垂钓碧溪:用姜尚典。姜尚(姜子牙)未遇周文王前,曾在渭水的磻溪垂钓。乘舟梦日边:用伊尹典。伊尹受商汤聘用前,曾梦见自己乘船经过日月之旁。
⑤ 多歧路:岔路很多。今安在:如今身在何处?安,哪里。
⑥ 长风破浪:用南朝宗悫(què)典。宗悫年少时,叔父问其志,答曰"愿乘长风破万里浪"。会有时:终当有这样的时候。直:当、定要。云帆:高高的帆(如云)。济沧海:渡过大海。济,渡。
金杯里的清酒啊,一斗价值十千;玉盘中的珍贵菜肴啊,一盘值钱万。可我放下酒杯、推开筷子,再也吃不下;拔出剑来四下张望,心中一片茫然。
我想渡过黄河,可坚冰封住了河道;我想登上太行山,可大雪盖满了山峦。像那姜尚闲来到碧溪上垂钓,又像那伊尹忽然梦见自己乘船经过日月之旁。
行路艰难啊,行路艰难!岔路这么多,如今我身在何处?终有一天,我要乘长风、破万里浪;高高挂起如云的船帆,渡过那苍茫的大海。
第一层(①—②)· 盛宴反衬苦闷:开篇"金樽清酒斗十千,玉盘珍羞直万钱"极尽盛宴之豪——酒美、肴珍、价昂。然"停杯投箸不能食,拔剑四顾心茫然"陡然一转:如此盛宴,诗人却无心享用!以
第二层(③—④)· 比喻+用典:"欲渡黄河冰塞川,将登太行雪满山"以
第三层(⑤)· 情感低潮:"行路难,行路难,多歧路,今安在?"短促的节奏、反复的咏叹,把诗人拉回现实——理想虽美,现实仍艰,歧路彷徨,不知身在何处。这是情感的
第四层(⑥)· 高潮收束:"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"如洪钟大吕,振起全篇。诗人以宗悫"乘长风破万里浪"自期,坚信终有一天能实现抱负。这一结把前面的悲愤一扫而空,悲而不伤,愤而能壮,正是李白浪漫主义精神的集中体现。
- 乐景写哀,反衬有力:开篇极尽盛宴之豪,反跌出"停杯投箸"之苦闷,以乐景衬哀情,倍增其哀。
- 比喻象征:"冰塞川""雪满山"以自然路途之艰比喻仕途之阻,形象生动。
- 用典精当:姜尚垂钓、伊尹梦日、宗悫长风破浪三个典故,分别承担"自期—自励—自誓"的功能,用典如己出,不露痕迹。
- 情感大起大落:由盛宴(乐)→停杯(悲)→冰塞雪满(愤)→垂钓梦日(希望)→歧路彷徨(低潮)→长风破浪(高潮),五转五折,波澜壮阔。
- 句式参差,节奏跌宕:开篇七言整齐,"行路难"四句三、三、三、七,短促跳荡,与诗人内心的彷徨相呼应;末句七言宏阔,节奏陡然开张。
① 与《将进酒》(李白自组)互证:"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"与本诗"长风破浪会有时"同是李白自信豪迈的宣言;一写饮酒豪兴,一写仕途壮志。
② 与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(李白自组)互证:"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"写李白对权贵的傲岸,本诗写对理想的执着;一傲一执,合观可见李白完整人格。
③ 与鲍照《拟行路难》("对案不能食")比较:李白此诗深受鲍照影响,"停杯投箸不能食,拔剑四顾心茫然"直承鲍照"对案不能食,拔剑击柱长叹息";但鲍照终以"自古圣贤尽贫贱"作结,悲愤消极,李白却以"长风破浪"作结,豪迈自信——这正是南朝寒门之士与盛唐天才诗人的时代差异。
| 类别 | 条目(原文 → 释义/说明) |
|---|---|
| 通假字 | ① 玉盘珍羞:"羞"通"馐",美味的食物。② 直万钱:"直"通"值",价值。 |
| 古今异义 | ① 茫然:古为无所适从;今为完全不知。② 歧路:古为岔路;今词义略同。③ 济:古为渡;今为救济、经济。 |
| 词类活用 | ① 直挂云帆:形容词作状语,高高地。② 济沧海:动词,渡过。 |
| 一词多义 | 【安】① 今安在:哪里;② 风雨不动安如山(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):安稳。【塞】① 冰塞川:sè,堵塞;② 塞上长城:sài,边塞。 |
| 特殊句式 | ① 今安在:宾语前置,即"今在安"(如今在何处)。② 闲来垂钓碧溪上:省略句+状语后置,"(姜尚)闲来垂钓(于)碧溪上"。③ 直挂云帆济沧海:省略主语"我"。 |
《行路难》为乐府《杂曲歌辞》旧题,备写世路艰难与离别悲叹。鲍照《拟行路难》十八首为开山之作,李白此诗为仿作而青出于蓝。
姜尚(姜子牙),周初贤臣。未遇周文王前,隐居渭水磻溪垂钓,年已八十,后遇文王,辅佐武王灭商,封于齐。后以"垂钓碧溪"代指未遇贤臣。
伊尹,商初贤臣。本为耕于有莘之野的隐士,传说将受商汤聘用前,梦见自己乘船经过日月之旁。后以"梦日"代指帝王知遇。
宗悫,南朝宋人,年少时叔父宗炳问其志,悫答"愿乘长风破万里浪",后官至豫州刺史。后以"长风破浪"喻远大抱负与豪迈气概。
"樽"为古代酒器,"箸"为筷子。"金樽""玉盘"皆为贵族宴饮器具,以写盛宴之豪。
1. 金樽清酒斗十千,玉盘珍羞直万钱。
2. 停杯投箸不能食,拔剑四顾心茫然。
3. 欲渡黄河冰塞川,将登太行雪满山。
4. 闲来垂钓碧溪上,忽复乘舟梦日边。
5. 行路难,行路难,多歧路,今安在?
6. 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