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代背景:春秋末期,奴隶制瓦解、封建制萌芽,鲁国政权下移,"政在大夫"。鲁桓公之后,季孙、叔孙、孟孙"三桓"专权,其中季孙氏势力最大。到季康子(季孙肥)时,鲁公室早已被架空。颛臾本是周天子封于鲁的附庸小国,风姓,相传为伏羲之后,故城在今山东费县西北,且紧邻季氏的私邑费城。季康子欲伐颛臾,名为"固而近于费,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",实为吞并附庸、扩张地盘、进一步威逼鲁君。
人物关系:冉有(冉求)、季路(仲由,字子路)都是孔子的著名弟子,此时正担任季氏的家臣(宰)。伐颛臾的决策,正是经这两人之手。他们来见孔子,通报"季氏将有事于颛臾",实则是试探、也是寻求老师的默许。孔子却看穿了季氏的野心与弟子的失职,展开了一场义正辞严的批驳。
创作情境:孔子时年约六十余岁,周游列国返鲁之后,退而修《诗》《书》、订礼乐。面对弟子堕落到帮助权臣僭越的现实,他毫不留情,层层追问,既批季氏之非礼,又责弟子之失职,更正面提出"不患寡而患不均""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""修文德以来之""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"的政治纲领。
文体地位:本篇是《论语》中最长、最具驳论色彩的政论段落之一,以对话体展开,却有完整的驳论结构(立论—驳论—再驳—正面立论),比喻精当、语言犀利,是先秦语录体散文向战国纵横家、说理散文过渡的典范,体现了孔子"仁政""礼治"的政治思想。
① 季氏将伐颛臾。
② 冉有、季路见于孔子曰:"季氏将有事于颛臾。"
③ 孔子曰:"求!无乃尔是过与?"
④ 夫颛臾,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,且在邦域之中矣,是社稷之臣也。何以伐为?"
⑤ 冉有曰:"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皆不欲也。"
⑥ 孔子曰:"求!周任有言曰:'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。'"
⑦ 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则将焉用彼相矣?
⑧ 且尔言过矣,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与?"
⑨ 冉有曰:"今夫颛臾,固而近于费。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。"
⑩ 孔子曰:"求!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。"
⑪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,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
⑫ 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。
⑬ 夫如是,故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。既来之,则安之。
⑭ 今由与求也,相夫子,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,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,而谋动干戈于邦内。
⑮ 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。
① 季氏:季孙氏,鲁国最有权势的大夫,此指季康子(季孙肥)。伐:讨伐、攻打。颛臾(zhuān yú):鲁国的附庸小国,风姓,相传为伏羲之后,故城在今山东费县西北。
② 冉有、季路:孔子弟子。冉有,名求;季路,即子路,名仲由。二人此时皆为季氏家臣。见(xiàn)于:谒见、拜见。有事于颛臾:对颛臾动用武力。"事"在此指战事,是委婉说法。
③ 无乃尔是过与:恐怕应该责备你们吧?"无乃……与",古汉语委婉测度句式,"恐怕……吧"。"尔是过"即"过尔",宾语前置("是"为提宾标志);过,动词,责备。与,通"欤",句末语气词。
④ 夫(fú):那,指示代词。先王以为东蒙主:周天子(鲁国先君)让它做东蒙山的主祭者。以为,"以(之)为",让它担任。东蒙,即蒙山,在今山东蒙阴南。邦域之中:在鲁国国境之内。社稷之臣:鲁国国家的臣属(社稷,土神谷神,代指国家)。何以伐为:为什么要讨伐它呢?"何以……为",表反问的固定格式,"为何……呢"。
⑤ 夫子:指季康子。古代对大夫的尊称。吾二臣者:我们两个做家臣的。此句冉有推卸责任:主意是季氏出的,我们并不想这样。
⑥ 周任:古代一位有名的史官。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:能施展才能,就担任职位;如果不能,就该辞职。陈,摆出来、施展;就,居、担任;列,职位;止,辞职、止步。
⑦ 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:(盲人)站不稳却不去扶持,将要跌倒却不去搀扶。危,不稳;持,扶持;颠,跌倒。焉用彼相(xiàng)矣:那还要那个搀扶瞎子的人干什么呢?相,搀扶盲人走路的人,此喻家臣。
⑧ 且尔言过矣:况且你的话说错了。虎兕(sì)出于柙(xiá):老虎、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。兕,雌犀牛;柙,关猛兽的木笼。龟玉毁于椟(dú)中:龟甲、宝玉在匣子里被毁坏。龟玉,皆宝物;椟,匣子。是谁之过与:这是谁的过错呢?比喻老虎逃出、龟玉毁坏,都是看管者的失职。
⑨ 固而近于费(bì):(颛臾)城墙坚固,而且靠近季氏的私邑费城。费,季氏的采邑,今山东费县。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:现在不夺取它,日后一定会成为子孙后代的忧患。这是冉有被迫吐露的真实动机。
⑩ 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:君子厌恶那种嘴上不说"我想要它",却一定要为自己的贪心找一番托词的态度。疾,痛恨;舍曰,回避不说;为之辞,给它找借口、编说辞。此句戳穿冉有"夫子欲之"的推诿。
⑪ 有国有家者:指诸侯(国)和大夫(家)。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:不担忧财富少,而担忧分配不均;不担忧人民少,而担忧境内不安定。(按古本,"寡"与"贫"二字一说应互换,主旨仍是均、安二字。)
⑫ 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:财富平均,就无所谓贫穷;上下和睦,就不觉得人少;境内安定,国家就没有倾覆之危。盖,表推论语气。倾,倾覆。
⑬ 夫如是:做到这样。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:远方的人不归服,就修明文德教化,使他们来归顺。文德,礼乐教化;来,使动用法,"使……来(归顺)"。既来之,则安之:已经使他们来了,就要使他们安定下来。安,使动用法,"使……安定"。
⑭ 相(xiàng)夫子:辅佐季氏。相,辅佐。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:国家四分五裂,却不能保全。谋动干戈于邦内:图谋在国境之内发动战争。干戈,盾牌与兵器,代指战争。
⑮ 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: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,不在颛臾这个小国,而在鲁国国君那照壁之内(即鲁君)啊。萧墙,国君宫门内当门的照壁(屏风),臣子至此便肃然起敬,"萧"通"肃"。"萧墙之内"借指鲁君。此句预言季氏将与鲁君矛盾激化,祸起宫闱。
季孙氏将要讨伐颛臾。冉有、季路拜见孔子,说:"季孙氏准备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。"
孔子说:"冉求!恐怕应该责备你们了吧?那颛臾,从前周天子让它主持东蒙山的祭祀,而且它已经在鲁国的国境之内了,是鲁国国家的臣属啊,为什么要讨伐它呢?"
冉有说:"那是季大夫想要这么做,我们两个做臣子的,都并不想这样。"
孔子说:"冉求!周任有句话说:'能够施展才能,就去担任那个职位;如果不能胜任,就该辞职。'(如果瞎子)站立不稳却不去搀扶,将要跌倒却不去接应,那还用那个搀扶的人做什么呢?况且你的话错了——老虎、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,龟甲、宝玉在匣子里被毁坏,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?"
冉有说:"如今那颛臾,城墙坚固,又离费城很近;现在不把它攻取下来,后世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。"
孔子说:"冉求!君子最痛恨那种不肯直说'我贪图它',却偏要为自己的贪心另找一番托词的做法。我听说过:无论是治国的诸侯,还是治家的大夫,不担忧财富少,而担忧分配不均匀;不担忧人民少,而担忧境内不安定。因为财富平均了,就无所谓贫穷;上下和睦了,就不觉得人少;境内安定了,国家就不会倾覆。"
做到这样,远方的人还不归服,就修明文德、礼乐教化,使他们前来归顺;他们来了,就要让他们安心住下去。如今你们两人辅佐季氏,远方的人不归服,却不能招致他们前来;国家四分五裂,却不能保全守住,反而谋划在国境之内大动干戈。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,不在颛臾这个小国,而在鲁国宫门的照壁之内啊!"
全文由三次对话构成,层层紧逼,是一篇结构完整、破立结合的驳论范文:
第一轮(①—④)· 劈头一问,三驳"当伐":孔子不等弟子多言,一声"求!无乃尔是过与",先声夺人,把责任直接压到冉有头上。随即列三条理由反对伐颛臾:①先王封国(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)——颛臾受封于周天子,名正言顺,不可伐;②在邦域之中——它已在鲁国境内,是鲁国的一部分,不必伐;③社稷之臣——它是鲁国的臣属,非敌国,不当伐。三条理由,从名分、地理、关系三个角度把"伐颛臾"的合法性彻底抽空,义正辞严。
第二轮(⑤—⑧)· 引史设喻,驳斥"无责":冉有见理屈,便推卸责任:"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皆不欲也。"孔子引周任"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"的古训正面驳斥:既然身居家臣之位,就有责任纠正主上的错误,不能只当挂名。接着连用两个比喻:"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则将焉用彼相矣"——以搀扶盲人者喻家臣,失职便无用;"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与"——以看管笼子、匣子者喻家臣,猛兽出逃、宝物毁坏,责在典守之人。二喻精警绝伦,把冉有"不在其位、不谋其政"的退路彻底堵死。
第三轮(⑨—⑮)· 戳破托词,正面立论:冉有被逼无奈,终于吐露真言:"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。"孔子一针见血:"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"——骂的正是你这种口是心非、贪而伪饰的态度。随即正面提出治国纲领:"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"——主张均财、和民、安国;"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"——反对黩武,主张文德绥远。最后以"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"作结,一针见血地指出:季氏真正的威胁不是外边的颛臾,而是与他同朝、又被他觊觎的鲁君——祸起宫墙之内。这一预言,后来果然应验(季氏与鲁君矛盾日深)。
考点一:"无乃尔是过与"——先声夺人。"无乃……与"是委婉测度句式,意为"恐怕……吧"。孔子不等弟子多言,一声"求!无乃尔是过与",先声夺人,把责任直接压到冉有头上。"尔是过"即"过尔",宾语前置。
考点二:"夫颛臾,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,且在邦域之中矣,是社稷之臣也。何以伐为?"——三驳当伐。孔子列三条理由反对伐颛臾:①先王封国(不可伐);②在邦域之中(不必伐);③社稷之臣(不当伐)。三条理由从名分、地理、关系三个角度把"伐颛臾"的合法性彻底抽空。
考点三:"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与?"——比喻论证。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、龟甲宝玉在匣子里被毁坏,责任全在看管者。孔子以此类比冉有、季路身为家臣,不能匡正季氏,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二喻精警绝伦。
考点四:"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"——戳破伪饰。君子最痛恨那种嘴上不说"我想要",却偏要为贪心找托词的态度。两千余年后,这句话仍是刺向一切口蜜腹剑、文过饰非者的利剑。
考点五:"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"——德政纲领。这是孔子仁政思想在经济、社会领域的集中表达:财富平均则无怨,上下和睦则不惧人少,境内安定则国家不倾覆。
考点六:"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"——政治预言。"萧墙之内"代指鲁君。孔子洞若观火:季氏真正的心腹之患,不是外部的颛臾,而是与他同朝、被他觊觎的鲁君。"祸起萧墙"这一成语即出于此。
| 对比维度 | 《论语·季氏》"不患寡而患不均" | 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"仁政" |
|---|---|---|
| 核心主张 | 均财、和民、安国,反对僭越战争 | 养民、制民之产,反对不义战争 |
| 侧重点 | "均"——社会财富公平分配 | "养"——发展生产、使民养生丧死无憾 |
| 对象 | 对统治者内部的政治批判 | 对君主的治国方案引导 |
| 名句 | "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" | "不违农时,谷不可胜食也" |
| 手法 | 对话驳论,破中有立 | 对话论辩,层层推进 |
| 共同点 | 皆反对不义战争,主张以民为本、施行德政,皆为儒家仁政思想的经典表述 | |
| 对比维度 | 《季氏将伐颛臾》 | 《论语·为政》"为政以德" |
|---|---|---|
| 核心 | 反对僭越战争,主张均平安国 | 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 |
| 对象 | 批驳家臣、警告权臣 | 答鲁哀公问政 |
| 手法 | 驳论、比喻、用典 | 正面阐述、比喻 |
| 名句 | "不患寡而患不均""萧墙之内" | "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" |
| 共同点 | 皆体现孔子"仁政德治"思想,皆反对霸道、主张王道 | |
第一轮·先声夺人:孔子不等弟子多言,一声"求!无乃尔是过与",先声夺人,把责任直接压到冉有头上。随即列三条理由反对伐颛臾:①先王封国——颛臾受封于周天子,名正言顺,不可伐;②在邦域之中——它已在鲁国境内,是鲁国的一部分,不必伐;③社稷之臣——它是鲁国的臣属,非敌国,不当伐。三条理由,从名分、地理、关系三个角度把"伐颛臾"的合法性彻底抽空,义正辞严。
第二轮·比喻论证:冉有见理屈,便推卸责任:"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皆不欲也。"孔子引周任"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"的古训正面驳斥。接着连用两个比喻:"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则将焉用彼相矣"——以搀扶盲人者喻家臣;"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与"——以看管笼子、匣子者喻家臣。二喻精警绝伦,把冉有的退路彻底堵死。
第三轮·破中有立:冉有被逼无奈,终于吐露真言。孔子先以"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"戳破其伪饰,然后正面提出治国纲领:"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"——均财、和民、安国;"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"——文德绥远。最后以"萧墙之内"的预言作结,洞若观火。
- 对话驳论,层层紧逼:三次对话,三次递进:一驳"不该伐",二驳"你们有责",三驳"你们口是心非"并正面立论。孔子步步紧逼,冉有节节败退,辩驳过程本身就是思想交锋的实录。
- 比喻(类比)论证,精警生动:"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"是中国文论史上最著名的比喻之一——猛兽出逃、宝物被毁,过在典守者。以"相(扶盲人者)"喻家臣,把抽象的"责任"写得具体可感。
- 引用论证,借古立言:引周任"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"之言,作为衡量家臣是否尽职的标尺,既权威又有说服力。
- 语言犀利,入木三分:"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"一句,揭穿一切口蜜腹剑、文过饰非者的心态,两千余年后仍是刺向伪善的利剑。"萧墙之内"更是一语成谶、洞若观火的政治预言。
- 破中有立,立破结合:前半层层批驳"伐颛臾"之非,后半顺势正面提出"均、和、安"与"修文德以来之"的德政主张,破得彻底,立得坚实。
- 排比铺陈,气势充沛:"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"——排比铺陈,一气呵成,把孔子的德政纲领写得掷地有声。
- 语言犀利,入木三分:"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"一句,揭穿一切口蜜腹剑、文过饰非者的心态,两千余年后仍是刺向伪善的利剑。"萧墙之内"更是一语成谶、洞若观火的政治预言。
- 呼告手法,先声夺人:孔子三次直呼"求!"——冉有之名,一声比一声严厉,如惊雷震耳。这种呼告手法,使对话场面如在眼前,孔子的声色口吻跃然纸上。
易错一:"无乃尔是过与"的句式与"过"义。"无乃……与"是古汉语委婉测度句式,意为"恐怕……吧";"尔是过"是宾语前置("是"为提宾标志),即"过尔"——"过"在此是动词,责备,非名词"过错"。命题常把"过"误作名词,须译为"责备你们"。
易错二:"何以伐为"的固定格式。"何以……为"是表反问的固定格式,意为"为什么要……呢"。"为"是句末语气词,读 wéi,非"为了"。教材对比:"何辞为"(《鸿门宴》)、"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"(《屈原列传》)皆同此式。
易错三:"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"的比喻义错位。命题常把喻体与本体配对出错:虎兕=凶暴(季氏),柙=笼子(鲁国制度),龟玉=宝物(颛臾/鲁君),椟=匣子(典守之责)。本体是"季氏伐颛臾",喻责在冉有、季路(典守者)失职,而非责虎兕本身。
易错四:"是社稷之臣也"的"是"误读。"是"在此是指示代词,这(颛臾是鲁国的臣属),非判断词。古汉语"是"多为代词,命题常误当判断动词。
易错五:"不患寡而患不均"的"寡""贫"错位。古本一说"寡"与"贫"应互换——朱熹《论语集注》引"一本作不患贫而患不均"。教材取通行本,但命题会提示此异文,须会其意:核心在"均"与"安"二字,不必死扣"寡/贫"。
易错六:"既来之,则安之"的"来""安"是使动。"来"是使……来(归顺),"安"是使……安定,皆使动用法。不可译作"既然来了,就安心吧"——那是现代口语,错了古汉语使动义。
易错七:"萧墙之内"的借代义。"萧墙"是国君宫门内的照壁(屏风),"萧"通"肃",取"肃敬"义。"萧墙之内"借指鲁君、朝廷,"祸起萧墙"指祸乱起于内部。命题常误把"萧墙"解为季氏自家院墙。
易错八:"相"字多音多义。"则将焉用彼相矣"的"相"读 xiàng,是名词,搀扶盲人的人;"今由与求也,相夫子"的"相"读 xiàng,是动词,辅佐。二者同音而词性不同,命题常混考。
时代背景还原:春秋末期,鲁国政权早已下移。鲁桓公之后,季孙、叔孙、孟孙"三桓"三分公室、四分公室,季孙氏势力最大。到季康子(季孙肥)时,鲁公室被架空。颛臾本是周天子封于鲁的附庸,风姓,紧邻季氏私邑费城。季康子欲伐颛臾,名为"固而近于费,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",实为吞并附庸、扩张私邑、进一步威逼鲁君。
孔子的愤怒所在:冉有、季路此时正担任季氏家臣。他们来见孔子通报"季氏将有事于颛臾",实则是试探、寻求老师默许。孔子却一眼看穿季氏的野心与弟子的失职——他三次直呼"求!",声色俱厉,既批季氏僭越,又责弟子"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"。
与本篇关联的政治预言:"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"——孔子洞若观火:季氏真正的心腹之患,不是外边的颛臾,而是与他同朝、又被他觊觎的鲁君。后来季氏与鲁君矛盾日深,果成"祸起萧墙"之势,足见其政治远见。
思辨一:孔子"均无贫"是不是主张平均主义?须辨清:孔子"不患寡而患不均"的"均",并非近代意义上的"绝对平均",而是各得其分、分配合理——即按等级、身份各安其分,不使财富过度集中于少数人,从而消除贫富对立、维护社会和睦。其逻辑是"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"——财富分配合理就无所谓真正的贫穷,上下和睦就不惧人少,境内安定国家就不会倾覆。这是儒家"安和"优先的社会观,而非"均贫富"的革命主张。
思辨二:冉有"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皆不欲也"是推卸责任吗?孔子以"虎兕出柙、龟玉毁椟"二喻痛斥:家臣既在其位,就有匡正主上之责,不能以"主上要这样做"推卸。这提出了一个至今仍有意义的命题——居其位者的道德责任:不能以"奉命行事"为借口,放弃自己的独立判断与道义担当。孔子引周任"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",正是强调"在其位必谋其政、不能则辞"的职业伦理。
| 类别 | 条目(原文 → 释义/说明) |
|---|---|
| 通假字 | ① 无乃尔是过与:"与"通"欤",句末语气词,相当于"吧、呢"。② 而在萧墙之内:"萧"通"肃",肃敬。③ "颛臾"的"颛"非通假,注意字形。 |
| 古今异义 | ① 有事于颛臾:古指用兵、有战事;今泛指有事。②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:古指诸侯封地曰"国"、大夫封地曰"家";今为国家、家庭。③ 邦分崩离析:古指国家分裂;今义近。④ 以为:古为"以(之)为",让它担任;今为认为。⑤ 至于(本文未出现):古为"到了";今为连词。 |
| 词类活用 | ① 既来之,则安之:来、安,皆使动用法,"使……来""使……安定"。② 则修文德以来之:使动,使……来归顺。③ 君子疾夫舍曰欲之:形容词作动词,痛恨、讨厌。④ 谋动干戈于邦内:名词代战争,借代。⑤ 后其身(本文未出现,联系老子):名词作动词。 |
| 一词多义 | 【过】① 无乃尔是过与:责备(动词);② 且尔言过矣:错误(形容词)。【相】① 则将焉用彼相矣:搀扶盲人的人(名词 xiàng);② 今由与求也,相夫子:辅佐(动词 xiàng)。【安】① 不患贫而患不安:安定(形容词);② 既来之,则安之:使……安定(使动)。【止】① 不能者止:辞职;② 尝射于家圃……但微颔之(欧阳修《卖油翁》)——"止"另有"停止"义。【国】① 有国有家者:诸侯封地;② 故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(《孟子》):国家。 |
| 特殊句式 | ① 无乃尔是过与:宾语前置("是"为提宾标志),即"过尔"。② 何以伐为:宾语前置,即"以何伐为"。③ 是谁之过与:宾语前置,"是"为提宾标志,即"过是谁"。④ (昔者先王)以为东蒙主:省略句,"以(之)为"。⑤ 而谋动干戈于邦内:状语后置,即"于邦内谋动干戈"。⑥ 夫颛臾,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:判断句。 |
鲁桓公之子庆父、叔牙、季友的后裔分别为孟孙氏、叔孙氏、季孙氏,因皆为鲁桓公之后,故称"三桓"。春秋中后期,三桓三分公室、四分公室,季孙氏势力最大,到季康子时专鲁之政,鲁公室几乎被架空。本篇所写伐颛臾,正是季氏向外扩张、觊觎公室的一步棋。
周代分封制下,天子把土地分封给诸侯,诸侯的封地称"国";诸侯再分封给卿大夫,卿大夫的采邑称"家"。"有国有家者"即指诸侯和大夫这两级统治者。后世"国家"一词由此凝定。
"萧墙"是国君宫门内当门的小墙(照壁、屏风),臣子至此便肃然起敬,"萧"通"肃",取"肃敬"之意。"萧墙之内"即国君所在之处,代指鲁君、朝廷。"祸起萧墙"这一成语即出于此,指祸乱发生在内部。
颛臾是鲁国的附庸小国,风姓,相传为伏羲氏之后,周成王封其主祭蒙山(东蒙)。故城在今山东费县西北,与季氏费邑相邻。季氏伐颛臾,名为"取地",实以增强私邑、逼压公室。
"夫子"本是古代对大夫的敬称("夫"指大夫,"子"为尊称)。冉有称季氏为"夫子",因季氏是鲁国上卿。后来孔子学生也用"夫子"专称孔子,"夫子"遂成为对老师的尊称。
《论语》是孔子弟子及再传弟子关于孔子言行的记录,共20篇,为语录体散文。南宋朱熹把它与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《孟子》合编为"四书",成为科举时代士人的必读书。
周任是古代一位著名的史官,其言论"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"被孔子引用,作为衡量家臣是否尽职的标尺。这句话的意思是:能施展才能,就担任职位;如果不能,就该辞职。这是中国古代"在其位谋其政"的职业道德准则。
"干"是盾牌,"戈"是古代的一种兵器。"干戈"连用,代指战争。"谋动干戈于邦内"即"图谋在国境之内发动战争"。这种以具体器物代指抽象事物的手法,叫借代。
"社"是土神,"稷"是谷神。古代帝王祭祀社稷,后以"社稷"代指国家。"是社稷之臣也"即"是鲁国国家的臣属"。类似的借代还有"布衣"代平民、"缙绅"代官宦等。
"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"是孔子的政治预言。后来"祸起萧墙"成为成语,指祸乱发生在内部。这显示了孔子洞若观火的政治远见——季氏伐颛臾的真正目的,是扩张私室、威逼鲁君,祸乱必将起于宫墙之内。
A. "颛臾"是鲁国的附庸国,曾受先王命主持东蒙山之祭祀。
B. 周代分封制下,诸侯封地称"国",大夫封地称"家"。
C. "夫子"在古代专指孔子一人,不可用于称呼他人。
D. 《论语》为语录体散文,南宋朱熹将其列入"四书"。
A. 无乃尔是过与/且尔言过矣
B. 则将焉用彼相矣/今由与求也,相夫子
C. 既来之,则安之/不患贫而患不安
D. 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/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(《鸿门宴》)
1. 求!无乃尔是过与?
2. 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。
3. 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则将焉用彼相矣?
4. 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与?
5. 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。
6. 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。
7. 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。既来之,则安之。
8. 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。
9. 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。——家臣职业道德准则。
10. 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。——刺向伪善的利剑。
11. 无乃尔是过与?——先声夺人,一声呼告。
12. 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与?——比喻论证,责家臣失职。
13. 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——德政纲领核心。
14. 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。——文德绥远。
15. 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。——政治预言,祸起萧墙。
《季氏将伐颛臾》是《论语》驳论政论名篇,孔子语录高频。命题趋势:①论点——孔子反对季氏伐颛臾,理由有三:颛臾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,是社稷之臣;②名句——"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""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";③论证——先以"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"驳冉有、子路失职,再引"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"喻看守者之责,末揭"萧墙之内"的深远政治眼光。默写盯紧"颛、臾、萧、楫、安无倾"。
甲. 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
【赏析】孔子提出治国重在"均"与"安",反对土地财富分配不均带来的动荡,是儒家社会公平思想的源头。
乙. 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。
【赏析】一语道破季氏伐颛臾背后的权力斗争,"祸起萧墙"由此而来,尽显孔子洞察时势的政治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