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阶段杜甫二十余岁至三十余岁，先后漫游吴越（今江、浙）与齐赵（今河南、河北、山东），裘马清狂，射鹿纵鹰。科举虽未及第，但盛唐的霞光还铺满前路，他尚不知人生愁苦为何物。

1. 代表作：《望岳》《房兵曹胡马》《画鹰》。
2. 风格特征：古体诗，气象阔大，意气风发，无一字作寒俭语。
3. 情感基调：青年壮志，昂扬自信——"会当凌绝顶，一览众山小"，望东岳泰山而即生俯视一切之心。
4. 笔墨特点：用字尚雄豪，格局尚开张，是盛唐盛世精神在一个年轻人胸中的自然回响。

诗句细读：①"会当凌绝顶，一览众山小"——"会当"是唐人口语"终当、定要"，"凌"字写出攀登的动势，结句不写泰山之高而写望岳者俯视一切之心，由景入情，以岳写人；②《房兵曹胡马》"竹批双耳峻，风入四蹄轻"——写骏马即写少年自负，"骁腾有如此，万里可横行"，正是青年杜甫的自我期许；③《画鹰》"何当击凡鸟，毛血洒平芜"——借画鹰言志，渴望搏击俗世，英气逼人。此期杜甫尚不知愁，诗中无一衰飒语。

三十五岁到长安，献赋求仕，困守十年；四十四岁逢安史之乱，身陷长安贼中，冒死逃归凤翔，"麻鞋见天子，衣袖露两肘"。后为华州司功参军，由洛阳回华州途中，亲眼见官吏夜捉人、老妇应役，写就"三吏三别"。

1. 代表作：《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》《兵车行》《春望》《哀江头》《三吏》（石壕吏、新安吏、潼关吏）《三别》（新婚别、垂老别、无家别）。
2. 风格特征：叙事与抒情结合，实录与咏叹并行，"即事名篇，无复依傍"，开新乐府先声。
3. 情感基调：忧国伤时，悲天悯人——"感时花溅泪，恨别鸟惊心"，"国破山河在，城春草木深"。
4. 笔墨特点：由浪漫想象转入写实记录，笔底带血，字里含悲。

诗句细读：①《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》"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"——十四字以"酒肉臭"与"冻死骨"的强烈对比，把长安街头的贫富对立一刀劈开，是"诗史"最刺目的一笔；②《石壕吏》"吏呼一何怒，妇啼一何苦"——藏问于答，老妇应役的陈词全借叙事带出，"独与老翁别"五字收束，凄然无尽；③《新婚别》"兔丝附蓬麻，引蔓故不长"——以比兴起新妇之怨，"嫁女与征夫，不如弃路旁"，代言体中写尽生离之痛；④《春望》"白头搔更短，浑欲不胜簪"——以一个搔头的小动作，把忧国、思家、伤己三层情绪折叠殆尽。

弃官西行，客居成都浣花溪畔建草堂；依严武，为检校工部员外郎；武死，流浪夔州（今重庆奉节），卧病多病；出峡漂泊于湖湘之间，死于舟中。这一时期他身体衰病、生活困顿，却迎来艺术的巅峰。

1. 代表作：《登高》《秋兴八首》《蜀相》《登岳阳楼》《客至》《咏怀古迹五首》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。
2. 风格特征：律诗登峰造极，格律精严、对仗工整、炼字入神；沉郁中有精练，悲怆中有开阔。
3. 情感基调：老病孤愁，悲壮苍凉——"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"。
4. 笔墨特点：于极悲极苦中见极宏极大，个人之悲与宇宙之苍茫合而为一。

诗句细读：①《旅夜书怀》"星垂平野阔，月涌大江流"——"垂"字愈显平野之阔，"涌"字化静为动，以宏阔江夜反衬"天地一沙鸥"的孤独；②《秋兴八首》"玉露凋伤枫树林，巫山巫峡气萧森"——以萧森秋气起兴，写故国之思，句法沉雄；③《咏怀古迹》"一去紫台连朔漠，独留青冢向黄昏"——咏王昭君，实为自咏漂泊；④《客至》"花径不曾缘客扫，蓬门今始为君开"——于沉郁之外见人情温暖，是杜诗中难得的明笔。

杜甫自称"为人性僻耽佳句，语不惊人死不休"，其句法之妙有三：

① 律诗格律精严，八句皆对。《登高》"风急天高猿啸哀，渚清沙白鸟飞回。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。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。艰难苦恨繁霜鬓，潦倒新停浊酒杯"——通篇对仗，首句"风急"对"天高"、"猿啸"对"鸟飞回"（宽对），颔联"无边"对"不尽"、"落木"对"长江"、"萧萧下"对"滚滚来"，颈联"万里"对"百年"、"悲秋"对"多病"、"常作客"对"独登台"，一篇之中句句皆律，一句之中字字皆律。

② 炼字入神，一字千钧。"星垂平野阔，月涌大江流"（《旅夜书怀》）——"垂"字写星空低垂如与地接，愈显平野之阔；"涌"字写月光倒映江流、波摇月动，化静为动。"吴楚东南坼，乾坤日夜浮"（《登岳阳楼》）——"坼"（裂开）写洞庭湖水把吴楚大地分开，笔力千钧；"浮"字写天地日月仿佛漂浮于湖水之中，境界全出。

③ 情感表达曲折，抑扬顿挫。杜诗之悲不是直喊"我好苦"，而是"万里悲秋常作客"——"万里"是空间之远，"悲秋"是时令之哀，"常作客"是时间之久，十四个字层层折叠，沉而不发，发则千钧。

杜诗意象可分三组，皆典型而厚重：

① 悲秋意象群：落木、长江、秋风、猿啸、高天、清渚、白沙。《登高》首联十四字连缀六意象——急风之烈、高天之阔、猿啸之哀（"巴东三峡巫峡长，猿鸣三声泪沾裳"）、清渚之寒、白沙之冷、飞鸟之回旋——一句一景，一句一悲，意象密集而色调统一在"苍凉"二字上。

② 家国意象群：国都、山河、烽火、家书。《春望》"国破山河在"——"国破"是人事之非，"山河在"是自然之是，以山河之永恒反衬国破之惨烈；"烽火连三月，家书抵万金"——烽火是战乱，家书是亲情，二者以"抵万金"连缀，把战乱中家人音讯的珍贵写到极致。

③ 自我意象群：独登台、孤舟、老病、白头。晚年杜甫诗中那个"我"总是孤独的——"百年多病独登台"的"独"，"老病有孤舟"的"孤"，"白头搔更短"的"短"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意象：一个在秋风长江边独自站立的老人。

杜诗用典多而不堆砌，皆紧扣自身情感与时代主题：

① 《蜀相》用诸葛亮典："三顾频烦天下计，两朝开济老臣心"——刘备三顾茅庐，诸葛亮辅佐先主后主，开济两朝。杜甫写此诗时初到成都，自比"老臣"，叹诸葛亮"出师未捷身先死"，正是自叹壮志未酬。诗人景仰诸葛亮的"雄才大略"，更悲惜他的"功业未成"——这正是杜甫自己的政治憧憬与现实困境的投影。

② 《登高》虽少用典而"万里悲秋"浓缩身世："万里"言其离乡之远（从长安到夔州），"悲秋"暗用宋玉《九辩》"悲哉秋之为气也"的悲秋传统，"常作客"言其漂泊之久，"百年"言其一生将尽——无一字明用典故，却无一字不在典故之中，此谓"用典化迹"。

③ 用典特点：杜诗用典不是掉书袋，而是"借古人酒杯，浇自己块垒"——诸葛亮是理想中的自己，宋玉是悲秋中的自己，伯夷、叔齐是坚守中的自己。典为我用，不为典所用。

杜诗情感不是单层的悲，而是三层叠合、由己及人：

① 句法："国破山河在，城春草木深"——首联即以对仗起句，"国破"对"城春"（亡国对春色），"山河在"对"草木深"（永恒对荒芜）。"感时花溅泪，恨别鸟惊心"——颔联承上，"感时"与"恨别"互文，"花溅泪""鸟惊心"以拟人移情。通篇八句，前四句写春城败象，后四句写心念亲人，由景及情，由国及家。

② 意象："国破"是国族意象，"山河"是永恒自然意象，"草木深"是荒芜意象，"烽火"是战乱意象，"家书"是亲情意象，"白头"是自我衰老意象。六组意象由大到小、由国到家到身，层层收束。

③ 用典："烽火"两用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之典，借指安史战乱；"家书抵万金"虽不明用典，却暗承历来乱世音书难得之悲。

④ 情感：表层是春日望中之悲，中层是忧国伤时与思亲念家，深层是乱世中人命如草、家国同殇的沉痛。"白头搔更短，浑欲不胜簪"——以衰老之形收束，把忧国、思家、伤己三层情感折叠到一个"搔头"动作中。

① 句法："丞相祠堂何处寻？锦官城外柏森森"——首联设问自答，以"寻"字领起凭吊之意。"映阶碧草自春色，隔叶黄鹂空好音"——颔联"自""空"二字为眼，碧草春色、黄鹂好音本是乐景，著一"自"一"空"，便成哀景。"三顾频烦天下计，两朝开济老臣心"——颈联高度概括诸葛亮一生功业。"出师未捷身先死，长使英雄泪满襟"——尾联直抒悲慨，成为千古凭吊志士的绝唱。

② 意象："柏森森"以古柏苍翠象征诸葛亮品格之高大坚贞；"碧草""黄鹂"以乐景写哀；"出师"指《出师表》，是忠臣名文的象征。

③ 用典：全首用诸葛亮一典。"三顾频烦"用刘备三顾茅庐；"两朝开济"指诸葛亮辅佐先主刘备、后主刘禅，开国与济危；"出师未捷"用诸葛亮北伐卒于五丈原。杜甫写此诗时初到成都，自比"老臣"——景仰诸葛亮的雄才大略，更悲惜他功业未成，正是自叹壮志未酬。

④ 情感：表层是凭吊武侯祠的思古之幽情，中层是对诸葛亮雄才与忠诚的景仰，深层是借古人酒杯浇自己块垒——杜甫自比"老臣"，叹"出师未捷"，正是叹自己有心匡复、无路请缨。

① 句法："昔闻洞庭水，今上岳阳楼"——首联以"昔闻""今上"对举，今昔之感已在其中。"吴楚东南坼，乾坤日夜浮"——颔联为写洞庭千古名句，"坼""浮"二字炼入神。"亲朋无一字，老病有孤舟"——颈联由宏阔转入个人，"无一字"对"有孤舟"，反差强烈。"戎马关山北，凭轩涕泗流"——尾联由个人身世推向国家命运，境界又开。

② 意象："洞庭水""岳阳楼"是宏阔山水意象；"吴楚""乾坤"是天地意象；"孤舟"是自我漂泊意象；"关山北"是战乱意象。宏阔山水与渺小孤舟形成强烈反差。

③ 用典："坼"字暗用《周礼》"吴楚"分野；"乾坤日夜浮"化用孟浩然"气蒸云梦泽，波撼岳阳城"而更为雄大。"戎马关山北"指当时吐蕃入侵、关中战乱。

④ 情感：表层是登楼览胜的感慨，中层是亲朋隔绝、老病孤舟的身世之悲，深层是凭轩北望、戎马关山的家国之痛。以宏阔洞庭反衬渺小孤舟，是杜诗"以大景写悲情"的典范。

原诗：细草微风岸，危樯独夜舟。星垂平野阔，月涌大江流。名岂文章著，官应老病休。飘飘何所似？天地一沙鸥。

① 句法："细草微风岸，危樯独夜舟"——首联不用一动词，纯以六个名词并列组句，如电影空镜头，岸草、微风、高帆、孤舟、夜色一齐扑面；颔联"星垂平野阔，月涌大江流"承上放大，颈联"名岂文章著，官应老病休"陡然一转由景入情，"岂""应"二字含反讽——名声哪是因文章而显？倒该因老病而休官了，自嘲中见不平。尾联以"沙鸥"自喻收束。

② 意象："细草""微风"是小、是柔；"星""平野""月""大江"是大、是阔——前六句以"阔大之景"反衬"孤小之舟"，末句"天地一沙鸥"点破：天地愈大，沙鸥愈小，孤独愈深。这正是杜甫"以大景写悲情"的看家本领。

③ 用典：全诗不明用典故，而"文章著""老病休"暗合古来文士"自古文章憎命达"之慨；"沙鸥"暗用《列子》"鸥鸟忘机"之典，却反其意——鸥本忘机，而诗人偏偏漂泊无依。

④ 情感：表层是旅夜江舟的孤寂，中层是"名岂文章著"的愤懑（他自许的是经世济民，却只以文章得名），深层是"天地一沙鸥"式的、被整个时代抛到茫茫宇宙间的渺小与虚无。

原诗（节要）：八月秋高风怒号，卷我屋上三重茅……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，忍能对面为盗贼。安得广厦千万间，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，风雨不动安如山！呜呼！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，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！

① 句法：句式随情感而变——"风怒号""卷三重茅"用七言写风势之暴；"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"忽拉长为散句，絮絮如怨如诉；至"安得广厦千万间"一转而为长句呼告，"呜呼！何时……"更是 breaking 格律、直披胸臆。全诗从叙事到抒情到呼告，句法一浪高过一浪。

② 意象："秋风""重茅""群童""夜雨""布衾"皆是眼前实景，无一虚设；而结句"广厦千万间"陡然从眼前的破屋，跃出一个宏阔的理想意象——由一间茅屋推及天下寒士，境界为之大开。

③ 用典：不明用典故，而"大庇天下寒士"暗承孟子"老吾老以及人之老"的推恩之心，与范仲淹"先天下之忧而忧"同一胸襟。

④ 情感：表层是秋风破屋、夜雨沾床的自身之苦；中层是"群童欺老"的无奈愤懑；深层是由己及人的伟大情怀——自己茅屋已破，想的却是"安得广厦千万间"，甚至甘愿"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"。悲到极处想的不是自己，而是天下寒士，这正是杜甫被尊为"诗圣"的人格依据。

原诗（节要）：群山万壑赴荆门，生长明妃尚有村。一去紫台连朔漠，独留青冢向黄昏。画图省识春风面，环珮空归夜月魂。千载琵琶作胡语，分明怨恨曲中论。

① 句法：首句"群山万壑赴荆门"着一"赴"字，把静止的群山写得奔趋而动，为昭君出场蓄势；颔联"一去紫台连朔漠，独留青冢向黄昏"——"一去"对"独留"，"紫台"（汉宫）对"青冢"（塞外），"朔漠"之远对"黄昏"之寂，十四字写尽昭君一生，对仗工绝而悲怆入骨。

② 意象："紫台""朔漠""青冢""黄昏"——汉宫的华贵与塞外的荒寒对举，"青冢向黄昏"的画面千古如见；"夜月魂"则把昭君之怨写得幽渺凄清。

③ 用典：用王昭君远嫁匈奴、画师毛延寿索贿、元帝按图召幸之典。"画图省识春风面"——元帝只凭图画识美女，终致昭君远嫁，暗寓"以貌取人、失之交臂"之慨。

④ 情感：明写昭君"千载琵琶作胡语"的怨恨，实是杜甫自咏——自己漂泊西南、远离朝廷，与昭君远嫁朔漠，同是"才不见用、身被弃遗"。咏古人即自伤，此为咏史诗不写之写。

① 苍凉意象："落木"即落叶，《楚辞》"洞庭波兮木叶下"，杜甫取"木"字而非"叶"字——"木"有干燥、疏朗、飘零之感，比"叶"更沉重、更古直。"萧萧"是落叶纷纷之声，又兼《诗经》"萧萧马鸣"的肃杀。落木满山而下，是秋的凋零，也是生命的凋零。

② 壮阔时空："无边"从空间上写——千山万岭，林木无边，是横向的阔大；"不尽"从时间上写——江水滔滔，亘古如斯，是纵向的悠长。上句写空间之广，下句写时间之长，十四字把一个老人在夔州高台之上所望见的整个宇宙——横无际涯的秋山与奔流不息的长江——全部装进一联之中。

③ 深沉情感：落木萧萧，是年华老去、生命凋零的象征；长江滚滚，是时间永恒、逝者如斯的对照。人面对永恒的江水，愈觉自身生命之短促、漂泊之可悲。景中之情，不着一"悲"字，而悲不可遏。

④ 铿锵节奏："无边—落木—萧萧—下"，"不尽—长江—滚滚—来"——四、三、二、一的音节层层收束，"萧萧""滚滚"两个叠字摹声摹态，如闻落叶之声、如见江浪之形；平仄上"平平仄仄平平仄，仄仄平平仄仄平"，格律严整而声情悲壮，读来自有铜琶铁板之慨。

这十四字被前人称为"一句话而含八意"，是杜诗"顿挫"的极致。逐字拆解："万里"——言离乡之远（从长安到夔州，数千里），是空间的悲；"悲秋"——时令之哀，暗承宋玉"悲哉秋之为气也"，是节序的悲；"常作客"——漂泊之久，从华州到夔州已十余年，是时间的悲；"百年"——言一生将尽，五十余岁而自料暮景，是生命的悲；"多病"——肺病、风痹、糖尿病缠身，是身体的悲；"独登台"——亲朋离散、孤独无伴，是处境的悲。十四字把空间、节序、时间、生命、身体、孤独六层悲意层层折叠，不说一"苦"字，而苦不堪言——这正是"沉郁顿挫"中"顿挫"二字的真义：情感不直泻，而是压缩、折叠、回环。

题目：（2024·深圳一模）比较杜甫《望岳》与《登高》在情感基调和艺术风格上的不同。（6分）

作答示范：

①情感基调不同：《望岳》写于青年漫游时期，情感昂扬向上——"会当凌绝顶，一览众山小"，充满少年壮志与俯视一切的豪情；《登高》写于晚年夔州漂泊时期，情感沉郁悲凉——"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"，满是老病孤愁、身世之悲。

②艺术风格不同：《望岳》是古体诗，气象雄阔，尚虚写、尚言志，风格豪放昂扬；《登高》是七言律诗巅峰之作，八句皆对，格律精严，风格沉郁顿挫。

③演变原因：从青年到晚年，从盛世到乱离，杜诗从豪放走向沉郁，正是时代巨变与人生遭际在诗人笔下的投影——少年不知愁滋味，老来识尽愁滋味，而这"愁"早已不只是个人之愁，而是家国天下之愁。

题目：（2023·深圳中学月考）《蜀相》和《登高》都写于杜甫晚年，二者在抒情方式上有何异同？（5分）

作答示范：

同：都抒发了壮志未酬的悲愤——《蜀相》叹诸葛亮"出师未捷身先死"，《登高》叹自己"艰难苦恨繁霜鬓"，一凭吊古人，一伤悼自身，骨子里是同一份壮志难酬。

异：①《蜀相》是咏史诗，通过凭吊武侯祠、追怀诸葛亮来抒情——"三顾频烦天下计，两朝开济老臣心"，借古人酒杯浇自己块垒，抒情含蓄迂回；②《登高》是即景抒情，通过登高所见秋景直接抒发身世之悲——"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"，由景入情，直泻而下。一借古，一即景；一迂回，一直接，同为沉郁，笔端各异。

题目：（2024·深圳高级中学月考）杜甫《登岳阳楼》"吴楚东南坼，乾坤日夜浮"与孟浩然《望洞庭湖赠张丞相》"气蒸云梦泽，波撼岳阳城"同为写洞庭名句，请比较二者在写景气魄与情感寄寓上的不同。（6分）

作答示范：

①写景气魄：孟诗"气蒸云梦泽，波撼岳阳城"写湖面水汽蒸腾、波涛撼动岳阳城，境界已极雄阔；杜诗"吴楚东南坼，乾坤日夜浮"更进一步——"坼"字写洞庭湖水把吴楚大地裂开，"浮"字写天地日月仿佛漂浮于湖水之中，不仅写湖之大，更写出宇宙乾坤都在湖中浮动的宏阔，气魄大于孟诗。

②情感寄寓：孟诗写洞庭，意在"欲济无舟楫，端居耻圣明"——借望湖寄寓求仕从政、渴望援引之心，是含蓄的干谒；杜诗写洞庭，接以"亲朋无一字，老病有孤舟。戎马关山北，凭轩涕泗流"——以宏阔洞庭反衬自己老病孤舟的渺小，由景入情，落到家国之痛。孟诗是盛唐的希望与期待，杜诗是盛唐落幕之后的沉痛与担当。

题目：（2025·深圳外国语学校模拟）杜甫《旅夜书怀》"飘飘何所似？天地一沙鸥"与《登高》"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"，都写晚年孤愁，二者在抒情手法上有何异同？（6分）

作答示范：同：都以宏阔天地反衬个人渺小孤苦，皆为杜诗"以大景写悲情"笔法（2分）。异：①《旅夜书怀》以比喻自况结——把自己比作茫茫天地间一只飘零的沙鸥，形象空灵，含蓄不发（2分）；②《登高》以直接铺陈写——"万里""悲秋""常作客""百年""多病""独登台"十数字层层堆叠，把空间、时令、时间、衰老、孤独五层悲意和盘托出，更密集、更沉实（2分）。一以比喻收、一以叠词铺，同写孤愁而笔致各异。

题目：（2024·宝安区二模）为什么说《春望》是抒情的"诗史"，《石壕吏》是叙事的"诗史"？请结合两诗说明。（6分）

作答示范：①《春望》以抒情写史——"国破山河在，城春草木深""烽火连三月"，从一个陷贼者的眼中，写出国都沦陷、战乱未息的时代面影，是"以情存史"（3分）；②《石壕吏》以叙事写史——实录差吏夜捉人、老妇应役的全过程，是乱世征兵制度下百姓苦难的现场报道，是"以事存史"（3分）。一抒情一叙事，一为"内面的历史"，一为"外面的历史"，合起来才是完整的"诗史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