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生平阶段：文天祥（1236—1283），字宋瑞，又字履善，号文山，南宋末年爱国英雄、文学家。宝祐四年（1256）状元。德祐元年（1275），元军南下，他毁家纾难、起兵勤王；后官至右丞相。景炎三年（1278）兵败被俘。本诗作于祥兴二年（1279）正月，他被元军押解途经零丁洋时。
时代背景：南宋王朝在蒙古铁骑的进逼下土崩瓦解。1276年元军入临安，俘恭帝；1279年崖山一战，宋军覆灭，陆秀夫负帝昺投海，南宋亡。文天祥在被俘后，元将张弘范逼他写信招降宋将张世杰，他便出示此诗以明志。
创作情境：诗人兵败被俘，被押解船中过零丁洋。张弘范一再逼他招降，文天祥诵出此诗——"人生自古谁无死？留取丹心照汗青"，以死明志。后被押至大都，囚禁三年，始终不屈，终就义。
文体流派：七言律诗。这是一首言志诗、气节诗，直抒胸臆、正气凛然，把个人命运与国家存亡融为一体，是中国诗歌中爱国主义精神的千古绝唱。
① 辛苦遭逢起一经，干戈寥落四周星。
② 山河破碎风飘絮，身世浮沉雨打萍。
③ 惶恐滩头说惶恐，零丁洋里叹零丁。
④ 人生自古谁无死？留取丹心照汗青。
① 辛苦遭逢：遭遇到辛苦的命运。起一经：因精通一种经书而科举出仕（文天祥宝祐四年状元）。干戈：古代兵器，代指战争。寥落：荒凉冷落，指战事渐稀、国家残破。四周星：四年（诗人从1275起兵勤王到1278被俘，恰四年）。周星，指岁星（木星），十二年一周天；四周星即四年。
② 风飘絮：风中飘散的柳絮，喻山河破碎。雨打萍：雨中漂荡的浮萍，喻身世浮沉。
③ 惶恐滩：赣江险滩名，在今江西万安，曾是文天祥兵败撤退经过之地。说惶恐：当时曾谈及国事艰危、惶恐不安。零丁洋：在今广东中山南海中，即本诗所过之地。叹零丁：慨叹自己孤苦零丁。
④ 人生自古谁无死：人总有一死。留取：留下。丹心：赤红的心，喻忠诚报国之志。汗青：指史册（古代在竹简上写字，先以火烤竹片使水分如汗，称"汗青"）。
我辛辛苦苦，凭着精通一经而科举入仕；如今在荒凉冷落的战事中，已经熬过了四个年头。
国家山河破碎，像那风中飘散的柳絮；我一生浮沉，像那雨中被打的浮萍。
惶恐滩头，我曾谈及国事的艰危、内心的惶恐；零丁洋里，我又慨叹自己被俘的孤苦零丁。
自古以来，人哪有不死的？只求留下这颗赤红的忠心，永远照耀在史册之上！
全诗四联，由个人出身、国家危亡、心境孤苦，到以死明志，层层推向高潮：
首联（①）· 回顾生平，总起国事："辛苦遭逢起一经"，写自己因明经科举而入仕；"干戈寥落四周星"，写在抗元战争中已度过四年。一"辛苦"、一"寥落"，把个人坎坷与国家残破并提，为全诗奠定悲怆基调。
颔联（②）· 两个比喻，写家国身世："山河破碎风飘絮，身世浮沉雨打萍"是千古名联。上句写国——山河破碎如风中柳絮；下句写己——身世浮沉如雨打浮萍。两个比喻，把国家危亡与个人命运紧紧联在一起，对仗工整而沉痛。
颈联（③）· 借地名双关，写心境孤苦："惶恐滩头说惶恐，零丁洋里叹零丁"是神来之笔。"惶恐""零丁"既是地名，又是诗人当时的心境——地名与心情双关，一语双关，把兵败的惶恐与被俘的孤苦写得切骨铭心。
尾联（④）· 直抒胸臆，以死明志："人生自古谁无死？留取丹心照汗青"，由前面的悲苦陡然振起，千古绝唱，掷地有声。诗人不再悲叹，而是正面回答：人终有一死，唯求丹心留照史册。这是把生命交给信念的浩然之气，是中华民族爱国精神的千古丰碑。
- 比喻沉痛："风飘絮"喻山河破碎，"雨打萍"喻身世浮沉，把抽象的家国之悲化为可感的形象，沉痛真切。
- 双关巧妙："惶恐滩""零丁洋"既是地名，又双关"惶恐"的心境与"零丁"的处境，地名与心情浑然一体，是律联中的神来之笔。
- 对仗工整：颔联"山河破碎"对"身世浮沉"，颈联"惶恐滩头"对"零丁洋里"，对仗精工而毫不板滞。
- 直抒胸臆，卒章明志：尾联"人生自古谁无死？留取丹心照汗青"直抒胸臆，由悲转壮，把爱国气节推向顶点。
- 由悲到壮，情感升华：前三联悲怆沉痛，尾联陡然振起，以视死如归的豪情作结，悲而不伤、沉而能壮。
① 与文天祥《指南录后序》互证：同是文天祥爱国绝笔，本诗"留取丹心照汗青"与《指南录后序》"臣心一片磁针石，不指南方不肯休"同一气节——视死如归、以死殉国。
② 与陆游《示儿》、辛弃疾《破阵子》互证：同是南宋爱国诗，陆游"王师北定中原日"写至死不忘恢复，辛弃疾"可怜白发生"写壮志难酬，文天祥"留取丹心照汗青"写以死明志，合观可见南宋爱国精神的不同侧面。
③ 与《岳阳楼记》（范仲淹）互证：同是儒家士大夫气节的写照，"先天下之忧而忧"的担当，与"留取丹心照汗青"的殉道，一脉相承，是中国士大夫精神的两座高峰。
| 类别 | 条目（原文 → 释义/说明） |
|---|---|
| 通假字 | 本诗无明显通假字。 |
| 古今异义 | ① 辛苦：古为辛酸困苦；今多指身心劳苦。② 寥落：古为荒凉冷落；今多指稀少。 |
| 词类活用 | ① 碎：动词，破碎。② 照：动词，照耀。 |
| 一词多义 | 【遭逢】① 辛苦遭逢：遭遇；② "遭逢"在诗中偏指坎坷的遭遇。【留取】① 留取丹心：留下；② "取"为助词，无实义。 |
| 特殊句式 | ① 辛苦遭逢起一经：状语后置/省略，即"（我）遭逢辛苦，起于一经"。② 干戈寥落四周星：省略句，"（于）干戈寥落（中）四周星"。 |
古代科举考试以经书取士。文天祥宝祐四年（1256）状元及第，"起一经"即指因精通经书、科举入仕。
"干"是盾牌，"戈"是戟，古代兵器。"干戈"连用代指战争、兵器，是古典诗歌常见的借代。
惶恐滩为赣江十八险滩之一，在今江西万安；零丁洋在今广东中山南海中。诗人借这两个地名双关心境，是律诗对仗中的神来之笔。
上古无纸，书写于竹简。制简时先以火炙竹，使竹片水分渗出如汗，便于书写、防蠹，称"汗青"。后以"汗青"代指史册。
"丹"为红色。古人以心为火脏、色赤，故以"丹心"喻赤诚之心。"留取丹心照汗青"即留下忠诚报国之志照耀史册。
文天祥号文山，兵败被俘后囚于大都三年，作《正气歌》，历数先贤浩然之气，终不屈就义。本诗与《正气歌》《指南录后序》同为其爱国绝笔。
1. 辛苦遭逢起一经，干戈寥落四周星。——回顾出身与四年战事。
2. 山河破碎风飘絮，身世浮沉雨打萍。——两个比喻写家国身世，千古名联。
3. 惶恐滩头说惶恐，零丁洋里叹零丁。——地名双关，写心境孤苦。
4. 人生自古谁无死？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——以死明志，千古绝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