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生平阶段:范仲淹(989—1052),字希文,谥文正,苏州吴县人。他早年孤贫划粥断齑,及第后官至参知政事,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、军事家、文学家。他曾以龙图阁直学士经略西北,西夏相戒"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甲兵";又于庆历三年(1043)主持"庆历新政",革新失败后出知邓州、杭州。他留下一句"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",成为中国士大夫精神的图腾。欧阳修(1007—1072),字永叔,号醉翁,晚号六一居士,谥文忠,吉州永丰人。他四岁丧父、母郑氏画地教读,天圣八年进士及第。他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,苏轼、王安石、曾巩皆出其门下;晚年以太子少师退居颍州。他因支持庆历新政、为范仲淹辩护而屡遭贬谪,却在滁州写下了"醉翁之意不在酒"的千古名记。
时代背景:范、欧同历北宋仁宗一朝。这是一个"士风振作"的时代——外有西夏、契丹的边患,内有冗官冗兵的积弊,一批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挺身而出,要求革新。范仲淹、欧阳修就是这批人的领袖与羽翼。庆历新政(1043—1045)虽败,却开启了后来王安石变法的先声;而新政失败后二人的贬谪,恰恰催生了他们最伟大的文学:庆历六年(1046),范仲淹在邓州写《岳阳楼记》,欧阳修在滁州写《醉翁亭记》——同一年、同因贬谪,却写出了中国散文史上两座并峙的高峰。
文学流派:范仲淹、欧阳修同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中坚。这一运动以韩、柳古文为旗帜,反对晚唐五代以来浮靡骈俪的"西昆体",主张文章应"明道、致用"。欧阳修是公认的领袖,他凭借主考官的地位,于嘉祐二年(1057)一举拔取苏轼、苏辙、曾巩,确立了宋代古文的正宗地位;范仲淹则以政治家兼作家的身份,为这一运动提供了"以天下为己任"的精神内核。二人上承韩柳"文以载道",下启三苏、王安石,是唐宋八大家中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(欧列八大家之一,范虽不在八大家而名重一时)。
核心语言风格:范、欧之文同中有异。范仲淹之文以"沉挚忧乐,境界阔大"为宗——《岳阳楼记》由洞庭湖的阴晴变化,转出"先忧后乐"的千古胸襟,是政治家之文;其词《渔家傲》"塞下秋来风景异"开边塞词先声,苍凉悲壮。欧阳修之文以"纡徐委备,从容温润"见长——《醉翁亭记》二十一个"也"字一唱三叹,《秋声赋》写秋声如闻其声,是文人之文。一忧天下之重任,一乐山水之从容;一以气胜,一以韵胜——这正是"先忧后乐"与"与民同乐"两种士大夫襟怀的分野。
范仲淹大中祥符八年(1015)进士及第,从地方小官做起,"以天下为己任"。天圣年间他即上疏请刘太后还政,又因指责宰相吕夷简被贬饶州,作《灵乌赋》明志"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"。欧阳修天圣八年(1030)及第,入仕后即大力支持范仲淹,因写《与高司谏书》痛斥高若讷畏罪不言,被贬夷陵。二人一为新政之旗,一为新政之翼。
- 代表作:范仲淹《灵乌赋》《答手诏条陈十事》;欧阳修《与高司谏书》。
- 风格特征:议论文为主,直言敢谏,气骨凛然。
- 情感基调:直言敢谏,以道自负——"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"。
- 笔墨特点:以文为谏,文章即政见,开宋代士大夫议论之风。
诗句细读:《与高司谏书》中欧阳修骂高若讷"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",笔锋犀利,青年意气逼人。这一阶段二人尚在朝,文章多是"在其位谋其政"的直谏之文,为后来贬谪中的文学高峰埋下了精神底色。
康定、庆历间,范仲淹经略西北,写下《渔家傲·秋思》;庆历三年(1043)入朝主持新政,仅一年多即失败。庆历五年(1045),范仲淹罢参知政事,出知邓州;欧阳修也因新政失败、外甥张甥案牵连,出知滁州。庆历六年(1046),范仲淹在邓州应友人滕子京之请,写下《岳阳楼记》;同年,欧阳修在滁州写下《醉翁亭记》。同一年、同因贬谪,却一忧天下、一乐山水,成就中国散文史佳话。
- 代表作: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《渔家傲·秋思》《苏幕遮·碧云天》;欧阳修《醉翁亭记》。
- 风格特征:记叙、写景、议论、抒情熔于一炉,骈散结合。
- 情感基调:贬谪而不消沉——"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"。
- 笔墨特点:范文阔大沉挚,欧文纡徐从容,同年并峙而各极其妙。
诗句细读:《岳阳楼记》写洞庭湖"衔远山,吞长江,浩浩汤汤,横无际涯",再写淫雨霏霏的悲景与春和景明的喜景,最后转出"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""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";《醉翁亭记》从"环滁皆山也"一路写到山间朝暮、四时之景,再写滁人游、太守宴,结于"人知从太守游而乐,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"。一在洞庭湖边发天下之慨,一在琅琊山下享与民之乐,都写于贬谪之中,都没有一点迁客的愁。
范仲淹皇祐四年(1052)徙知颍州,途中病逝,谥文正。欧阳修则历经扬州、颍州、青州,晚年以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、拜参知政事,主持编纂《新唐书》《新五代史》,嘉祐二年主贡举拔取苏轼等人,成为一代文宗。熙宁四年(1071)退居颍州,自号六一居士,次年卒。晚年他的文章更趋淡宕,《秋声赋》便是代表作。
- 代表作:欧阳修《秋声赋》《六一居士传》《踏莎行·候馆梅残》《伶官传序》。
- 风格特征:赋体散文化,史论纡徐唱叹,词风深婉。
- 情感基调:人生感慨与史家识见——"忧劳可以兴国,逸豫可以亡身"。
- 笔墨特点:由中年的从容转入晚年的深沉感慨,开宋代文赋、史论之先。
诗句细读:《秋声赋》"初淅沥以萧飒,忽奔腾而砰湃",把无形的秋声写成波涛、写为金铁,又归结到"百忧感其心,万事劳其形"的人生感慨,是宋代文赋的开山之作。《伶官传序》"忧劳可以兴国,逸豫可以亡身""夫祸患常积于忽微,而智勇多困于所溺",一唱三叹,为北宋史论提供了典范。
| 篇目 | 作者 | 出处 | 创作时期 | 核心意象 | 情感 | 手法 | 名句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《岳阳楼记》 | 范仲淹 | 必修 | 中期·邓州 | 洞庭、衔山吞江、淫雨、春和、远山、忧乐 | 先忧后乐,胸怀天下 | 骈散结合,由景入论 | 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 |
| 《渔家傲·秋思》 | 范仲淹 | 选修 | 中期·西北军中 | 秋来、雁、边声、千嶂、长烟、落日、羌管、霜 | 边塞苍凉,将士乡愁 | 上片写景,下片抒情 | 长烟落日孤城闭 |
| 《苏幕遮·碧云天》 | 范仲淹 | 拓展 | 中期·宦旅 | 碧云、黄叶、秋波、芳草、斜阳、酒愁 | 秋色思乡,柔情千嶂 | 大景写愁,以酒浇愁 | 酒入愁肠,化作相思泪 |
| 《醉翁亭记》 | 欧阳修 | 必修 | 中期·滁州 | 琅琊、泉、亭、朝暮、四时、滁人游、太守宴 | 与民同乐,悠然自得 | 21个"也"字,骈散间行 | 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 |
| 《秋声赋》 | 欧阳修 | 选修 | 晚期·汴京 | 秋声、波涛、金铁、草木、百忧、万虑 | 人生忧劳,感慨秋士 | 博喻写无形之声 | 百忧感其心,万事劳其形 |
| 《伶官传序》 | 欧阳修 | 选修 | 晚期·新五代史 | 唐庄宗、盛忧劳、衰逸豫、忽微、所溺 | 盛衰之鉴,史论识见 | 对比论证,唱叹有情 | 忧劳可以兴国,逸豫可以亡身 |
| 《踏莎行·候馆梅残》 | 欧阳修 | 拓展 | 中期·宦途 | 梅残、溪桥、春风、离愁、寸寸、盈盈 | 离愁别绪,深婉缠绵 | 以春水喻愁,对面落笔 | 平芜尽处是春山,行人更在春山外 |
原文名句:"予观夫巴陵胜状,在洞庭一湖。衔远山,吞长江,浩浩汤汤,横无际涯;朝晖夕阴,气象万千。……至若春和景明,波澜不惊,上下天光,一碧万顷……而或长烟一空,皓月千里,浮光跃金,静影沉璧……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。……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"
① 句法:全文结构为"叙事—写景—议论"三段递进。先叙滕子京重修岳阳楼、属予作文;再分写两幅洞庭湖画面——淫雨霏霏的悲景与春和景明的喜景;最后由景入论,转出古仁人之心。写景全用骈偶句("日星隐曜,山岳潜形""浮光跃金,静影沉璧"),议论则用散体单行("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"),骈散结合,是宋文革新"以散行之气运骈俪之华"的典范。
② 意象:洞庭湖是全文核心意象——"衔远山,吞长江",一"衔"一"吞",把无生命的湖写成有吞吐之气的巨人;"浩浩汤汤,横无际涯"极写其阔。两幅画面对举:阴雨天是"浊浪排空""日星隐曜",一派昏暗;春和时是"一碧万顷""静影沉璧",一派清明。这两幅景不是为写景而写景,而是为后文"迁客骚人,多会于此,览物之情,得无异乎"作铺垫——以景之阴晴衬情之悲喜。
③ 用典:"是进亦忧,退亦忧"暗用《论语》"邦有道则仕,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"之意;"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"化用《孟子》"先忧后乐"之旨(孟子论伊尹"先觉觉后觉"),又融合了儒家"乐以天下,忧以天下"的仁政理想。末句"微斯人,吾谁与归"用《论语》"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"句式,以同道相期。
④ 情感:表层是应滕子京之请、记岳阳楼重修的应制之文;中层是通过阴晴两景的对比,否定迁客骚人"以物喜、以己悲"的个人悲欢;深层是提出"先忧后乐"的政治人格——一个士大夫无论在朝(居庙堂)还是在野(处江湖),心中装的都是民与君、天下。范仲淹此时正被贬邓州,却不说一句迁客之愁,反而以"先忧后乐"自任自勉,这正是北宋士大夫"以天下为己任"最庄严的宣言。
原文名句:"环滁皆山也。其西南诸峰,林壑尤美,望之蔚然而深秀者,琅琊也。山行六七里,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,酿泉也。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山水之乐,得之心而寓之酒也。……已而夕阳在山,人影散乱,太守归而宾客从也。树林阴翳,鸣声上下,游人去而禽鸟乐也。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,而不知人之乐;人知从太守游而乐,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。"
① 句法:全文最鲜明的句法标志是二十一个"也"字——"环滁皆山也""琅琊也""酿泉也""醉翁亭也"……一路以"也"字断句,一唱三叹,如老人缓步山间、随口指点。每句都像在告诉读者"这是什么、那是什么",从容亲切。句式上骈散间行:"野芳发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阴,风霜高洁,水落而石出"是骈句,写朝暮四时;而叙事、议论则用散体。这种以"也"字贯通全篇、骈散结合的写法,是欧文"纡徐委备"最典型的体现。
② 意象:全记意象由远及近、由大到小——"环滁皆山"是全景,"西南诸峰"是镜头推进,"琅琊""酿泉""醉翁亭"是焦点,最后落到"滁人游""太守宴""禽鸟乐"。朝暮之景(日出林霏、云归岩穴)、四时之景(野花、佳木、风霜、水石)层层铺展,如一幅滁州山水长卷。但最核心的意象不是山、不是泉,而是"乐"——禽鸟之乐、游人之乐、太守之乐,三种乐层层递进。
③ 用典:"醉翁之意不在酒"后来化为成语;"太守谓谁?庐陵欧阳修也"以自设问答收束,暗用《史记》自报姓氏的史笔。全文几乎不用生典,纯用白描写滁州山水与游宴,却于平淡中见深情——这正是欧文"愈平淡愈有味"的本色。
④ 情感:表层是贬官滁州、寄情山水的游宴之乐;中层是"滁人游"背后政简刑清、与民休息的治绩——百姓能悠然出游,说明太守把滁州治理得好;深层是"太守之乐其乐也"的与民同乐——欧阳修之乐,不是个人山水之乐,而是以百姓之乐为乐。他同样被贬,却不像一般迁客那样愁眉苦脸,而是在滁州山下与百姓同游同醉。这就是与范仲淹"先忧后乐"互补的另一种士大夫襟怀——贬到哪里,就把哪里治理成百姓的乐园。
原词名句:"塞下秋来风景异,衡阳雁去无留意。四面边声连角起,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。浊酒一杯家万里,燕然未勒归无计。羌管悠悠霜满地,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。"
① 句法:上片写景,下片抒情,是典型的边塞词章法。"塞下秋来风景异"一"异"字统领全片——雁去、边声、千嶂、长烟、落日、孤城,处处与中原不同。"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"十字,把群山环抱中一座紧闭城门的边城画了出来;"孤城闭"三字,透出前线戒备森严、战事未宁的紧张。
② 意象:全词是边塞意象群——秋雁("衡阳雁去")、边声、号角、千嶂、长烟、落日、孤城、羌管、霜地、白发、征泪。这些意象苍凉、肃杀、辽阔,上承盛唐边塞诗,却比诗更多一层宋人的沉郁。"长烟落日"暗用王维"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",却以"孤城闭"三字把那份盛唐的开阔一收,变成了守边的沉重。
③ 用典:"衡阳雁去"暗用衡阳回雁峰传说——雁至衡阳而止;"燕然未勒"用东汉窦宪破北匈奴、登燕然山勒石纪功之典——"燕然未勒"即边功未立,故"归无计"。这两个典故一写边地之远,一写归乡之难。
④ 情感:表层是塞下秋来的荒凉景象;中层是"浊酒一杯家万里"的将士思乡;深层是"燕然未勒归无计"与"将军白发征夫泪"交织的家国两难——边功未立,不能归乡;久戍不归,又思乡落泪。范仲淹身为统帅,却写出了将士们共有的泪水。此词一开边塞词苍凉悲壮一派,后来苏轼"大江东去"、辛弃疾"醉里挑灯看剑"都受其沾溉。
原文名句:"欧阳子方夜读书,闻有声自西南来者,悚然而听之,曰:异哉!初淅沥以萧飒,忽奔腾而砰湃,如波涛夜惊,风雨骤至。其触于物也,鏦鏦铮铮,金铁皆鸣;又如赴敌之兵,衔枚疾走,不闻号令,但闻人马之行声。……嗟乎!草木无情,有时飘零。人为动物,惟物之灵,百忧感其心,万事劳其形,有动于中,必摇其精。"
① 句法:《秋声赋》是宋代文赋的开山之作。它打破了六朝以来赋的骈四俪六,改用散文的笔调写赋,骈散相间、主客问答。开头写秋声,连用"如波涛夜惊""如风雨骤至""如金铁皆鸣""如赴敌之兵"四个比喻,把无形的秋声写得如在耳畔。句法上长短错落、抑扬顿挫,是欧阳修纡徐唱叹的典型。
② 意象:秋声本无形,欧阳修却博喻连翩:先是"淅沥萧飒"的细雨声,继而是"奔腾砰湃"的波涛声,再是"金铁皆鸣"的金属声,最后是"衔枚疾走"的行军声——四个比喻由小到大、由柔到刚,把秋声写成了一支由远及近、由弱转强的交响曲。又写秋之状:"其色惨淡,烟霏云敛;其容清明,天高日晶;其气栗冽,砭人肌骨;其意萧条,山川寂寥",从色、容、气、意四面写秋。
③ 用典:"星月皎洁,明河在天"暗承《诗经》"三星在天";"黟然黑者为星星"用《左传》"原思为之宰"以外的常见语,写黑发中生出白发。"商声主西方之音""夷则为七月之律"暗用古代乐律与五行配秋的说法——秋于乐为商、于律为夷则,故秋声悲。
④ 情感:表层是夜读时听到秋声、由惊而问的即景之感;中层是由草木飘零想到人在百忧万事中形劳神耗、不觉老去;深层是对人生、对仕途、对世事的深沉感慨——欧阳修身居高位,却在秋声中听出了生命的消耗。这是一个饱经宦海风波的老人,在秋夜听到的自己生命的声响。
原文名句:"呜呼!盛衰之理,虽曰天命,岂非人事哉!……《书》曰:'满招损,谦得益。'忧劳可以兴国,逸豫可以亡身,自然之理也。……夫祸患常积于忽微,而智勇多困于所溺,岂独伶人也哉!"
① 句法:这是《新五代史·伶官传》的序,是宋代史论的典范。开门见山"呜呼!盛衰之理,虽曰天命,岂非人事哉",以感叹句立论点——国家盛衰,主要不在天命,而在人事。中间以唐庄宗李存勖"得天下"与"失天下"作强烈对比:当年他负锦囊而征,何其壮;后来身死国灭,何其衰。结句"岂独伶人也哉"一笔推开,由一史事升华为普遍的人生教训。
② 意象:全文明写史事而实含两组对照意象——"忧劳"与"逸豫"、"兴国"与"亡身"、"忽微"与"所溺"。"方其盛也,举天下之豪杰,莫能与之争;及其衰也,数十伶人困之,而身死国灭,为天下笑"——盛时之豪杰与衰时之伶人,一热一冷,对比惊心。
③ 用典:全文以唐庄宗李存勖宠幸伶人、终致乱国一事为核心史事;引《尚书》"满招损,谦得益"为论据;"梁,吾仇也;燕王,吾所立,契丹与吾约为兄弟"皆庄宗生平史事。用典即史实,史论结合,是宋代"以文明道"的典型。
④ 情感:表层是为《伶官传》作序、评论五代史事;中层是借庄宗盛衰,论证"忧劳兴国、逸豫亡身"的历史规律;深层是借古鉴今——提醒北宋统治者警惕沉溺逸乐、忽视细节("祸患常积于忽微")。欧阳修以史学家的冷峻与文学家的唱叹,把一篇史论写得一唱三叹。
题目:(2024·深圳一模)《岳阳楼记》与《醉翁亭记》都写于庆历六年、都写于贬谪之中,请比较二者在情感主旨上的异同。(6分)
作答示范:
①同:二文都写于贬谪之中,都不消沉、不迁怒,都体现了北宋士大夫不以个人进退为念的胸襟——范仲淹不说己贬之愁,欧阳修不说己谪之苦。
②异:主旨不同。《岳阳楼记》提出"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",是以天下为己任的政治家担当——无论在朝在野,心忧君民,境界阔大庄严;《醉翁亭记》写"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",结于"太守之乐其乐也",是贬官地方、与民同乐的太守襟怀——他把滁州治理得政简民安,以百姓之乐为己之乐。一忧天下之先,一乐一方之民。
③文体风格也相应不同:范文骈散结合、由景入论,重在"议";欧文以二十一个"也"字纡徐唱叹,重在"记"。一庄严,一从容;一以气胜,一以韵胜。
题目:(2023·深圳中学月考)范仲淹《苏幕遮·碧云天》"山映斜阳天接水,芳草无情,更在斜阳外"与柳永《八声甘州》"渐霜风凄紧,关河冷落,残照当楼"同写秋景,二者在景的境界与抒情主体上有何不同?(5分)
作答示范:
①景的境界不同:范词"碧云天,黄叶地,秋色连波,波上寒烟翠"——天地空阔、色彩明丽(碧、黄、翠),是大镜头的秋色;柳词"霜风凄紧,关河冷落,残照当楼"——色调清冷、萧瑟肃杀,是词人独自面对的残照。
②抒情主体不同:范词下片"酒入愁肠,化作相思泪",是政治家笔下偶露的柔情——他写乡思却气象阔大,"铁石心肠人亦作此销魂语";柳词是专职词人的羁旅悲秋,情感更细、更缠绵。
③一句话:范词是"以宰相之身写秋",故阔大而不凄苦;柳词是"以游子之身写秋",故苍凉而深情。
题目:(2025·福田区模考)《伶官传序》与《岳阳楼记》都以议论见长,二者在立论方式上有何不同?(5分)
作答示范:①《岳阳楼记》是"由景入论":先写洞庭湖阴晴两幅画面,由"迁客骚人"览物之情的悲喜作铺垫,最后翻出"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""先忧后乐"的古仁人境界,是层层推高、水到渠成;②《伶官传序》是"开门见山、以史证论":首句"呜呼!盛衰之理,虽曰天命,岂非人事哉"即亮出论点,然后用唐庄宗得天下与失天下的强烈对比作论据,最后推及"祸患常积于忽微,智勇多困于所溺"的普遍教训。一由景而议,一由史而议;一重胸襟之抬升,一重史识之冷峻。
1. 写担当: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——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
【赏析】北宋士大夫精神的图腾,贬谪中写下的天下担当。
2. 写胸襟: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——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
【赏析】古仁人之心,超越个人外物的悲喜。
3. 写景:衔远山,吞长江,浩浩汤汤,横无际涯。——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
【赏析】"衔""吞"拟人,洞庭吞吐之势如在目前。
4. 写边塞:长烟落日孤城闭。——范仲淹《渔家傲·秋思》
【赏析】十字画出戒备森严的边城,开边塞词苍凉一派。
5. 写征泪:将军白发征夫泪。——范仲淹《渔家傲·秋思》
【赏析】统帅与士兵共有的家国两难之泪。
6. 写醉翁: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——欧阳修《醉翁亭记》
【赏析】贬官滁州,寄情山水,更以与民同乐为真乐。
7. 写民乐:人知从太守游而乐,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。——欧阳修《醉翁亭记》
【赏析】以百姓之乐为己之乐,是为"与民同乐"。
8. 写史鉴:忧劳可以兴国,逸豫可以亡身。——欧阳修《伶官传序》
【赏析】以唐庄宗盛衰作鉴,一唱三叹。
9. 写秋声:百忧感其心,万事劳其形。——欧阳修《秋声赋》
【赏析】由秋声听到生命的消耗,宋代文赋开山。
10. 写离愁:平芜尽处是春山,行人更在春山外。——欧阳修《踏莎行》
【赏析】一层推出一层,离愁随春山而远。
语出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"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",本于孟子"乐以天下,忧以天下"。它把士大夫的担当推向极致——忧在天下人之前,乐在天下人之后,成为后世中国士人人格的最高标榜。
语出《孟子·梁惠王》,欧阳修在滁州真正践行:他政简刑清,百姓能"负者歌于途,行者休于树",他的乐是"乐其乐"——以百姓之乐为乐。这与范仲淹"先忧后乐"构成北宋士大夫一体两面。
北宋仁宗庆历三年(1043),范仲淹任参知政事,上《答手诏条陈十事》,与富弼、欧阳修等推行改革,史称"庆历新政"。仅一年多即因反对强烈而失败,范、欧相继外放。它是王安石变法的先声。
北宋初,文坛承晚唐五代浮靡之风,杨亿等"西昆体"雕章丽句。欧阳修、梅尧臣、尹洙等起而反对,主张文以明道、平易畅达,上承韩柳古文。欧阳修嘉祐二年知贡举,拔取苏轼、曾巩等,一举奠定宋代古文正宗。范仲淹为这一运动提供了政治支持与精神内核。
欧阳修晚号"六一居士",曾自释:"吾家藏书一万卷,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,有琴一张,有棋一局,而常置酒一壶",再加"以吾一翁,老于此五物之间",是为"六一"。可见其晚年退居颍州的文人雅趣。
明代茅坤编《唐宋八大家文钞》,取韩愈、柳宗元、欧阳修、苏洵、苏轼、苏辙、王安石、曾巩八家。欧阳修是宋代六家之首,又主盟嘉祐贡举,拔三苏、曾巩、王安石,实为宋代古文的宗师。范仲淹以政绩、胸襟名世,虽不在八大家,而《岳阳楼记》传诵过之。
范仲淹卒谥"文正",世称范文正公;欧阳修卒谥"文忠",世称欧阳文忠公。二人是政友兼文友——欧阳修早年作《与高司谏书》为被贬的范仲淹辩护,自己也因此被贬;范仲淹修《岳阳楼记》,实与欧阳滁州之《醉翁亭记》遥相呼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