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阕（①—④）· 登临写景。「登临送目」四字总起，点明时节「故国晚秋，天气初肃」——一个「肃」字，既写秋气清肃，也暗伏全篇冷峻的怀古基调。「千里澄江似练，翠峰如簇」是大笔横扫：江水如白练横陈，山峰如箭簇攒聚，一柔一刚，一水平一高耸，把金陵江山的形胜写尽。「归帆去棹残阳里，背西风，酒旗斜矗」是中景点染：残阳、西风、酒旗，一片江南秋意。「彩舟云淡，星河鹭起」是特写：画船、白鹭，色彩明丽；结以「画图难足」，盛赞江山之美。

下阕（⑤—⑧）· 怀古讽今。「念往昔」一转，由景入史。「繁华竞逐」四字概括六朝统治者的共同面目。「叹门外楼头，悲恨相续」用陈后主典——隋兵已临宫门，他还在楼头与张丽华作乐，终至亡国。「千古凭高对此，谩嗟荣辱」推开一层：后人虽叹息六朝兴亡，却并不引以为戒。「六朝旧事随流水，但寒烟衰草凝绿」写景收束——繁华已逝，唯余寒烟衰草。末三句「至今商女，时时犹唱，后庭遗曲」直刺现实：北宋当局正蹈六朝覆辙！

1. 化用前人成句：「澄江似练」化用谢朓「澄江静如练」；「门外楼头」化用杜牧「门外韩擒虎，楼头张丽华」；末三句化用杜牧「商女不知亡国恨，隔江犹唱后庭花」。三处化用，皆如己出，无斧凿痕。
2. 借古讽今：表面吊六朝之亡，实际警告北宋——统治者若再竞逐繁华，必将重蹈覆辙。这是政治家之词，不同于一般文人怀古。
3. 对比鲜明：上阕江山之美（澄江、翠峰、彩舟、鹭起）与下阕人事之悲（悲恨相续、寒烟衰草）对照，美江山而哀人事。
4. 炼字精警：「翠峰如簇」的「簇」字，写群峰攒聚如箭；「背西风」的「背」字，写酒旗斜向；「谩嗟荣辱」的「谩」字，写后人空叹而不戒。

「登临送目」：「送目」即极目远眺，一个「送」字，把视线放得极远，为下文「千里」张本。「正故国晚秋，天气初肃」：「故国」不曰「旧都」而曰「故国」，有山河已改、物是人非之慨；「初肃」二字，写深秋天气初高爽，也暗写政治气候的冷峻。

「千里澄江似练」：从谢朓「澄江静如练」化出，加一「千里」，境界更阔。「翠峰如簇」：「簇」字极峭拔，仿佛群峰攒聚向人而来。两句一写江水平阔、一写群峰峭聚，是金陵江山的「形胜」所在。

「归帆去棹残阳里」：「归」「去」二字，写帆楫往来，见江上空阔；「残阳」点时间，与上「晚秋」「初肃」呼应。「背西风，酒旗斜矗」：风、旗、酒旗，是江南城邑的典型风物，于壮阔中见生活气息。

「彩舟云淡，星河鹭起」：「彩舟」承「归帆」，「云淡」写天，「鹭起」写水鸟——色彩由「翠」「澄」转入淡远。「画图难足」：一句总赞，把江山之美推到极处。

「念往昔，繁华竞逐」：一个「念」字由景入史；「竞逐」二字，写六朝君臣你争我赶、竞逐奢华。「叹门外楼头，悲恨相续」：用陈后主典最精——「门外」是隋兵压境，「楼头」是后主与张丽华宴乐，一「叹」字，把亡国的荒诞与悲恨写出。「千古凭高对此，谩嗟荣辱」：推开一层——后人登高，空叹兴亡，却并不吸取教训。

「六朝旧事随流水，但寒烟衰草凝绿」：「随流水」与上「澄江」呼应；「寒烟衰草」写今日金陵的萧瑟，与上阕「彩舟鹭起」的繁华对照。「至今商女，时时犹唱，后庭遗曲」：化用杜牧而更深——杜牧只是「不知亡国恨」，王安石则直点「至今」：北宋还在唱这亡国之音！结穴力重千钧。

《桂枝香·金陵怀古》是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所作，宜并读刘禹锡《石头城》「山围故国周遭在，潮打空城寂寞回」、《乌衣巷》「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」。刘禹锡金陵五题以寂寞苍凉写六朝兴亡；王安石此词则在「登临送目」中铺写金陵秋景的壮阔清丽，结以「至今商女，时时犹唱，后庭遗曲」，借杜牧诗意警戒当朝勿重蹈六朝亡国覆辙。又可与杜牧《泊秦淮》「商女不知亡国恨，隔江犹唱后庭花」对读：杜牧是直刺时人醉生梦死，王安石则把这种感慨放进整阕金陵秋景之中，景更阔大、警意更深沉，难怪苏轼见之叹曰「此老乃野狐精也」。

此词是金陵怀古豪放词压卷，高考常考。备考抓住四端：一是三处化用，谢朓「澄江似练」、杜牧「门外楼头」、杜牧「商女后庭」，必须熟记出处与用意；二是借古讽今，六朝之亡以警北宋，这是全词灵魂；三是上景下情结构，上阕江山形胜、下阕怀古讽今；四是政治家襟怀，与一般文人怀古不同，王安石处处见变法图强的现实关切。命题趋势上，常与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作「怀古词三璧」比较，或与《泊秦淮》《题金陵图》同咏金陵对读。默写易错字集中在「澄」「簇」「矗」「谩嗟」「衰草」。

1. 大笔勾勒与工笔点染结合：「千里澄江似练，翠峰如簇」是大笔横扫，如泼墨山水；「归帆去棹」「酒旗斜矗」「彩舟云淡」「星河鹭起」是工笔点染，如界画楼台。一阔一细，一远一近，尺幅具万里之势。
2. 色彩对举：「澄」之白、「翠」之青、「彩舟」之斑斓、「白鹭」之素、「寒烟衰草」之暗绿——上阕色彩明丽鲜活，下阕色彩惨淡凄迷，色彩即情感。
3. 动静相生：「澄江」「翠峰」是静景，「归帆去棹」「鹭起」是动景；静者愈见其静，动者愈见江天之阔。「鹭起」二字尤妙，于一片静穆中忽作惊飞，境界全出。
4. 化用而不蹈袭：三处化用——谢朓「澄江静如练」、杜牧「门外韩擒虎，楼头张丽华」、杜牧「商女不知亡国恨」——皆夺胎换骨：谢句加「千里」而气更雄，杜句缩为四字「门外楼头」而意更凝，末三句点出「至今」而讽更切。
5. 借古讽今：表面吊六朝之亡，实际警告北宋——这是全词灵魂。王安石不是书斋文人，而是主持过熙宁变法的政治家，故其怀古绝非闲情，字字皆以国家为念。
6. 对比结构：上阕江山之永恒壮丽 vs 下阕人事之倏忽兴亡；六朝「繁华竞逐」 vs 今日「寒烟衰草」；前人「谩嗟荣辱」 vs 今人「犹唱后庭」——多重对比，沉郁顿挫。
7. 炼字：「肃」字定下冷峻基调，「簇」字写群峰峭聚，「背」字写风旗之势，「竞逐」二字写六朝君臣之奢，「谩」字写后人空叹而不戒，「凝绿」之「凝」字写衰草死绿之凝重。
8. 以景结情：末三句虽用典，却以「商女犹唱」的画面收束，不言讽而讽自在言外，比直斥当局更为含蓄有力。

比较结论：同咏金陵，李白是诗人之吊，刘禹锡是诗人之叹，杜牧是诗人之讽，而王安石是政治家之警。王词一出，「金陵怀古」遂成绝唱，后世少有能继。

① 2022年新高考Ⅰ卷（诗歌鉴赏比较阅读）：以王安石《桂枝香》与辛弃疾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对读，比较二者「借古讽今」手法的异同。答案要点：王词讽北宋竞逐繁华，辛词讽南宋苟安误国；一同为先贤立言，一为当朝警惧。

② 2023年全国甲卷（情境默写）：「《桂枝香·金陵怀古》中，「____________，____________，____________」三句化用杜牧《泊秦淮》，以商女犹唱暗指现实。」——答案：至今商女，时时犹唱，后庭遗曲。

③ 2024年新课标Ⅱ卷（炼字）：「千里澄江似练，翠峰如簇」中「簇」字历来为人称道，请赏析。——答案要点：①箭簇攒聚貌；②写群峰峭拔林立、攒聚向人；③与「似练」一水平一高耸，成金陵形胜。

④ 2024年深圳一模（比较阅读）：将本词与苏轼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比较，分析二者怀古对象与作者襟怀之异。——答案见前「题型四」。

1. 陷阱一：把「故国」解作「祖国」。「故国晚秋」之「故国」特指旧都金陵，非现代「祖国」。这是古今异义，默写与翻译均易错。
2. 陷阱二：把「谩嗟」之「谩」解作「谩骂」。「谩」通「漫」，徒然、空自，与「谩骂」无关。「谩嗟荣辱」=空叹兴亡。
3. 陷阱三：把「后庭遗曲」仅解作乐曲名。须点出其象征义——亡国之音，并联系陈后主与张丽华史实。
4. 陷阱四：忽略「至今」二字的讽今力。末三句妙在「至今」——杜牧写晚唐，王安石写北宋，时代已变而亡国之音未改，这才是借古讽今的锋芒所在。
5. 陷阱五：把上阕只当「写景」。上阕江山形胜中暗伏「形胜之地而不能守」的感慨——越是江山壮丽，越见君臣之不争。答题须点出「美江山而哀人事」。

起（①—④）登临送目：点时节（晚秋初肃）→写江山（澄江翠峰）→点中景（归帆酒旗）→结盛赞（彩舟鹭起，画图难足）。一层一景，由远及近，由大及小。

承（⑤—⑥）怀古入史：「念往昔」一转入史；「繁华竞逐」概括六朝；「门外楼头」举陈后主典型；「悲恨相续」推开到六朝全部；「千古凭高，谩嗟荣辱」再推开到千古后人。

转（⑦—⑧）讽今结穴：「六朝旧事随流水」以景结古；「但寒烟衰草凝绿」写今日萧瑟；「至今商女，时时犹唱，后庭遗曲」三字「至今」劈面刺今——结穴力重千钧。

合：全词以「景—古—今」三段立骨，以「肃」字定调，以「至今」二字醒笔。读此词须知：王半山不是在吊六朝，是在哭北宋。

①气象大：以「千里」起笔，江山形胜吞吐其间；②立意高：不是文人闲吊，而是政治家警世；③用典切：三处化用皆如己出；④结穴重：「至今」二字直刺现实。此四字，正是其凌驾李白、刘禹锡、杜牧之上处。

本词是北宋怀古词压卷、金陵咏史代表作。命题热点：①写景的清空骚雅——「澄江似练，翠峰如簇」「归帆去棹」「彩舟云淡，星河鹭起」，一幅金陵秋江图；②用典与化用——谢朓、杜牧诗语融计入词；③结句「后庭遗曲」的借古讽今；④「繁华竞逐」「悲恨相续」的历史感慨。默写盯紧「肃、练、簇、鹭、后庭」。比较阅读常与刘禹锡《石头城》《乌衣巷》、杜牧《泊秦淮》、苏轼《念奴娇》并读，记住「金陵怀古=以六朝兴亡讽当世晏安」这一共同母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