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生平阶段:蒲松龄(1640—1715),字留仙,号柳泉居士,山东淄川(今山东淄博)人。清初文学家。一生屡试不第,至七十一岁才补为岁贡生。长期在家乡塾馆教书,对底层社会、科举弊端、民间疾苦体察极深。花数十年写成文言短篇小说集《聊斋志异》凡四百余篇,世称"写鬼写妖高人一等,刺贪刺虐入骨三分"(郭沫若题联)。
时代背景:明末清初,赋役繁重,官场腐败。皇室贵族、地方官宦斗鸡走狗、斗蟋蟀成风。明宣宗朱瞻基酷好促织(蟋蟀),岁岁向民间征索,民不聊生。《促织》即借明代宣德年间的旧事,影射清初的横征暴敛。
创作情境:小说写成名一家为供奉皇上促织而惨遭家破人亡:成名本是读书人,因里胥报充里正,被逼缴促织;妻女苦求得一壮健青麻头,却被九岁幼子误扑死;幼子畏罪投井,魂化促织,轻捷善斗,献于上官,终得厚赏。数年后儿子复苏,而成名因此致富。一篇小说,写尽封建皇差如何把一个普通读书人家逼到家破人亡。
① 宣德间,宫中尚促织之戏,岁征民间。此物故非西产;有华阴令欲媚上官,以一头进,试使斗而才,因责常供。令以责之里正。市中游侠儿得佳者笼养之,昂其直,居为奇货。里胥猾黠,假此科敛丁口,每责一头,辄倾数家之产。
② 邑有成名者,操童子业,久不售。为人迂讷,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,百计营谋不能脱。不终岁,薄产累尽。会征促织,成不敢敛户口,而又无所赔偿,忧闷欲死。妻曰:"死何裨益?不如自行搜觅,冀有万一之得。"成然之。早出暮归,提竹筒丝笼,于败堵丛草处,探石发穴,靡计不施,迄无济。即捕得三两头,又劣弱不中于款。宰严限追比,旬余,杖至百,两股间脓血流离,并虫亦不能行捉矣。转侧床头,惟思自尽。
③ 时村中来一驼背巫,能以神卜。成妻具资诣问。……巫从旁望空代祝,唇吻翕辟,不知何词。……径造庐访成,视成所蓄,掩口胡卢而笑。……视之,非字而画:中绘殿阁,类兰若;后小山下,怪石乱卧,针针丛棘,青麻头伏焉;旁一蟆,若将跃舞。展玩不可晓。然睹促织,隐中胸怀。折藏之,归以示成。
④ 反复自念,得无教我猎虫所耶?……蹑迹披求,见有虫伏棘根。遽扑之,入石穴中。掭以尖草,不出;以筒水灌之,始出,状极俊健。逐而得之。审视,巨身修尾,青项金翅。大喜,笼归,举家庆贺,虽连城拱璧不啻也。上于盆而养之,蟹白栗黄,备极护爱,留待限期,以塞官责。
⑤ 成有子九岁,窥父不在,窃发盆。虫跃掷径出,迅不可捉。及扑入手,已股落腹裂,斯须就毙。儿惧,啼告母。母闻之,面色灰死,大惊曰:"业根,死期至矣!而翁归,自与汝复算耳!"儿涕而去。
⑥ 未几,成归,闻妻言,如被冰雪。怒索儿,儿渺然不知所往。既而得其尸于井,因而化怒为悲,抢呼欲绝。夫妻向隅,茅舍无烟,相对默然,不复聊赖。日将暮,取儿藁葬。近抚之,气息惙然。喜置榻上,半夜复苏。夫妻心稍慰,但儿神气痴木,奄奄思睡。成顾蟋蟀笼虚,则气断声吞,亦不敢复究儿。自昏达曙,目不交睫。东曦既驾,僵卧长愁。
⑦ 忽闻门外虫鸣,惊起觇视,虫宛然尚在。……审视,巨身修尾,青项金翅。……成然之。早出暮归……时村中来一驼背巫……
⑧ 村中少年好事者驯养一虫,自名"蟹壳青",日与子弟角,无不胜。……因出己虫,纳比笼中。……村中少年好事者……审视,成益愕,急逐趁之……一鸡瞥来,径进以啄。……旋闻闻闻,虫集冠上,力叮不释。少年果大惊,试之斗,无勿胜。……宰悦,免成役。又嘱学使俾入邑庠。后岁余,成子精神复旧,自言身化促织,轻捷善斗,今始苏耳。
① 宣德:明宣宗年号。尚:崇尚、喜好。促织:蟋蟀。岁征民间:每年向民间征收。西产:陕西的特产。华阴令:华阴县县令。媚:讨好。才:有才能、勇猛。里正:乡里小吏。游侠儿:游手好闲的子弟。昂其直:抬高它的价钱。直,通"值"。居为奇货:囤积起来当稀奇货。里胥猾黠(xiá):乡里小吏狡猾。假此科敛丁口:借此向百姓摊派。辄倾数家之产:常常使好几户人家倾家荡产。辄,往往;倾,用尽。
② 邑:县。操童子业:读书应考(尚未中秀才)。久不售:长期考不中。售,达成、考中。迂讷(nè):迂腐不善言辞。累尽:受牵连赔光。裨益(bì):补益。冀:希望。败堵丛草:断墙野草处。靡(mǐ)计不施:没有什么办法不用。迄无济:终究无济于事。不中(zhòng)于款:不合规格。严限追比:严格限期追逼。杖至百:挨过上百大板。两股间脓血流离:两条大腿脓血淋漓。
③ 驼背巫:驼背的巫婆。能以神卜:能降神占卜。具资诣(yì)问:备好钱去问卜。唇吻翕(xī)辟:嘴唇一合一开。径造庐:直接上门。胡卢:笑的样子。兰若(rě):寺庙(梵语"阿兰若")。青麻头:一种上品促织名。展玩不可晓:展开看也不懂。归以示成:回来给成名看。
④ 得无……耶:莫非……吧。蹑迹披求:跟着踪迹分开草丛寻找。遽(jù)扑之:猛地扑它。掭(tiàn):撩拨。审视:仔细看。巨身修尾:身子大尾巴长。连城拱璧不啻(chì):价值连城的大璧玉也比不上。不啻,不止。蟹白栗黄:蟹腿肉、栗子粉,喂促织的精饲料。塞(sè)官责:塞交公家的差使。
⑤ 窥父不在:趁父亲不在。窃发盆:偷偷打开盆。跃掷径出:一跳就直跳出来。斯须就毙:一会儿就死了。业根:祸根。而翁:你老子。而,通"尔"。复算:算账。
⑥ 如被(pī)冰雪:如同遭了冰雪。被,遭受。抢(qiāng)呼欲绝:撞地呼天,几乎气绝。向隅:对着墙角哭泣。不复聊赖:不再有生趣。藁(gǎo)葬:用草席裹着埋葬。惙(chuò)然:气息微弱。东曦既驾:太阳已经出来。曦,日光。僵卧长愁:直挺挺躺着发愁。
⑦ 觇(chān)视:窥视。宛然尚在:仿佛还在。成然之:成名认为这话对。
⑧ 蟹壳青:上品促织名。日与子弟角:天天和少年们斗。纳比笼中:放进比试的笼子。遽扑之:猛扑。瞥(piē)来:突然飞来。集冠上:停在鸡冠上。力叮不释:使劲叮着不放。宰悦,免成役:县官高兴,免了成名的差役。学使俾(bǐ)入邑庠(xiáng):学使让他进县学(中秀才)。俾,使;庠,学校。后岁余,成子精神复旧:一年多后,儿子精神恢复。自言身化促织:自己说身子变成了促织。
明朝宣德年间,皇宫里盛行斗蟋蟀的游戏,每年都要向民间征收。这东西本来不是陕西的特产;有个华阴县令想讨好上司,便进献了一头,试着让它斗一斗,倒很勇猛,于是县令就责成经常供应。县令又把这事责成给里正。街市上那些游手好闲的少年,捉到好的就用笼子养起来,抬高它的价钱,当作稀奇的货物囤积着。乡里的差役狡猾奸诈,借这个名目向每家每户摊派,每摊派一头蟋蟀,常常弄得好几户人家倾家荡产。
县里有个叫成名的,是个念书人,长期没有考中秀才。为人迂腐、不善说话,就被狡猾的差役报上去充当里正的差使,他千方百计想摆脱也办不到。不到一年,一点薄产都赔光了。这年正赶上征收蟋蟀,成名不敢向百姓摊派,自己又无从赔偿,愁闷得要死。他妻子说:"死有什么用?不如自己去捉捉看,也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。"成名也觉得对。每天早出晚归,提着竹筒丝笼,在断墙野草的地方,扒石头、掏洞,什么办法都用尽了,终究没有用。即使捉到三两头,又都是又弱又小,不合规格。县官严格限期追逼,十几天里,成名挨了上百大板,两条大腿之间脓血淋漓,连蟋蟀也不能去捉了。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只想自杀。
这时村里来了个驼背巫婆,能降神占卜。成名的妻子备好钱去问卜……(按照画中所示)在小山下怪石丛棘之中,果然捉到一头"青麻头"。他大喜,笼养回家,举家庆贺,就是价值连城的璧玉也比不上。他用盆养着,喂蟹腿肉、栗子粉,爱护备至,只等期限一到,就拿去交差。
成名有个九岁的儿子,趁父亲不在,偷偷打开盆盖。那蟋蟀一跳就跳了出来,快得捉不住。等扑到手里,已经腿掉腹裂,一会儿就死了。孩子吓坏了,哭着告诉母亲。母亲一听,脸色死灰,大惊道:"祸根!你的死期到了!等你老子回来,自会跟你算账!"孩子哭着跑了。
不一会儿,成名回来,听了妻子的话,像遭了冰雪一样。怒冲冲地找儿子,儿子已不知去向。后来在井里找到了他的尸体。于是他化怒为悲,呼天抢地,几乎气绝。夫妻对着墙角哭泣,茅屋里连炊烟都没有,相对无言,再无生趣。天快黑了,夫妻俩打算用草席裹了孩子去埋。走近一摸,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。他们高兴地把他放在床上,半夜里孩子又苏醒过来。夫妻俩心里稍稍安慰,只是孩子神气呆呆的,气息奄奄想睡。成名回头看见蟋蟀笼空着,就又急得气也吐不出、话也说不上,也不敢再追究儿子了。从天黑到天明,他眼睛都没合过。太阳已经升起,他还直挺挺地躺着发愁。
忽然听见门外有蟋蟀叫,他惊起一看,那蟋蟀竟然还在。……后来村中少年牵来"蟹壳青"和它斗,又牵来一只大公鸡来啄,那小蟋蟀反而跳到鸡头上使劲叮着鸡冠不放。少年大惊,拿去献给县官。县官高兴,免了成名的差役,又嘱咐学使让他进了县学。一年多后,成名的儿子精神复原了,自己说他身子变成了蟋蟀,轻快善斗,现在才苏醒过来。
- 误把「宫中尚促织之戏」的「尚」解为「尚且」。——「尚」是崇尚、喜好。
- 误把「居为奇货」的「居」解为「居住」。——「居」是存积、囤积。
- 误把「虫翘然矜鸣」的「矜」解为「矜持」。——「矜(jīn)」是夸耀、得意。
- 误把「抚军大悦」的「抚军」解为「军队」。——「抚军」是巡抚的别称。
- 误把「一人飞升,仙及鸡犬」解为褒义。——此句带讽刺:成名因献蟋蟀而得富贵,正讽刺封建赏赐之荒谬。
《促织》情节一波三折,按"征虫—觅虫—得虫—失虫—化虫—斗虫—献虫—致富"展开:
第一段(①)· 交代背景,祸根所伏:开篇"宣德间,宫中尚促织之戏,岁征民间"十二字,把祸根一笔点出——祸不在成名,而在宫廷。接着写里胥猾黠、科敛丁口,"每责一头,辄倾数家之产"——一只小虫,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。这是全文的社会背景:一个玩物,竟成了百姓的催命符。
第二段(②)· 成名之苦:成名是读书人,"操童子业,久不售",本应埋头科举;却被报充里正,逼缴促织。"早出暮归""探石发穴""靡计不施",写尽他的奔波;"杖至百,两股间脓血流离",写尽官府的酷刑。一个读书人,被一只小虫逼得"转侧床头,惟思自尽"。此段把"征促织"之祸写透了。
第三、四段(③④)· 得虫之喜:驼背巫神卜、画中指引,终于在"败堵丛草"间捉到一头"巨身修尾,青项金翅"的上品。"大喜,笼归,举家庆贺,虽连城拱璧不啻也"——把一头小蟋蟀看得比连城璧还重。这一"喜",是暴风雨前的暂时平静。
第五段(⑤)· 失虫之祸:九岁幼子偷偷开盆,误扑死蟋蟀。"儿惧,啼告母。母闻之,面色灰死,大惊曰:'业根,死期至矣!'"——一只小虫死了,竟等于宣告一个孩子的死期。这是多么反常而又多么真实——在那个社会,一只蛐蛐的命,比一个九岁孩子的命还重要。
第六段(⑥)· 子投井、家欲绝:儿子畏罪投井。成名"化怒为悲,抢呼欲绝",夫妻"相对默然,不复聊赖"。这是全文最沉痛的一段。一条人命(还是独子),就因为一只蟋蟀死了!这一段把封建暴政的残酷写到了极点。
第七、八段(⑦⑧)· 子化虫、终致富:儿子复苏,魂化为一头更善斗的小蟋蟀,斗败蟹壳青、叮退大公鸡,一路献上去。成名因此免役、入邑庠、致富。结尾儿子醒来说"身化促织"——原来这救命的"神虫",就是那九岁孩子的魂!这一浪漫主义结尾,是全书最血泪的一笔:一个孩子,要变成一只小虫子,才能救一家、富一家。封建暴政,竟把一个活人逼成了虫。
- 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:前半写征促织之祸(现实主义,如在目前),后半写子魂化促织(浪漫主义,荒诞不经)——以浪漫的荒诞写出现实的残酷:人不如虫,活人要变成虫才能活命。
- 情节曲折,一波三折:觅虫而不得→得虫而喜→失虫而祸→子投井→虫复得→虫善斗→终致富。七起七落,扣人心弦,是中国古典短篇小说情节艺术的典范。
- 心理刻画细腻:成名"忧闷欲死"→"大喜"→"如被冰雪"→"化怒为悲,抢呼欲绝"→"气断声吞",情绪随一只小虫起伏,把小人物在暴政下的惊恐、卑微、喜悲写得入骨。
- 对话传神:妻曰"死何裨益?不如自行搜觅";母骂"业根,死期至矣"——寥寥数语,人物口吻毕现。
- 细节生动:"窥父不在,窃发盆""虫跃掷径出,迅不可捉",写小儿的顽皮与虫的神速;"蟹白栗黄,备极护爱"写得虫后全家呵护。
- 结尾点题,荒诞中见沉痛:"自言身化促织,轻捷善斗,今始苏耳"——一个孩子要变成虫才能救家,这是对"宫中尚促织"最血泪的控诉。
- 卒章显志,借古讽今:篇末异史氏曰(蒲松龄评论),直指"天子偶用一物,未必不过此已忘;而奉行者即为定例"——把矛头从县官一直指到天子。
考点句一:"每责一头,辄倾数家之产。"——此句为背景核心。答题三要点:①一只小虫害得数家倾家;②里胥猾黠、科敛丁口;③见封建横征暴敛之害。
考点句二:"宰严限追比,旬余,杖至百,两股间脓血流离。"——此句为官吏残暴。答题三要点:①严限追比;②杖至百;③读书人被逼成这样。
考点句三:"母闻之,面色灰死,大惊曰:'业根,死期至矣!'"——此句为反常之痛。答题三要点:①一只虫死了等于宣告孩子死期;②在那个社会,虫命比人命重;③荒诞中见真实。
考点句四:"既而得其尸于井,因而化怒为悲,抢呼欲绝。"——此句为情节转折。答题三要点:①子因虫死而投井;②化怒为悲;③一家之惨。
考点句五:"后岁余,成子精神复旧,自言身化促织,轻捷善斗,今始苏耳。"——此为结尾点睛。答题三要点:①浪漫主义;②儿子魂化促织;③一个活人要变成虫才能救家,血泪控诉。
| 篇目 | 同主题切入点 | 与《促织》的异同 |
|---|---|---|
| 《聊斋志异·席方平》 | 聊斋/冤狱 | 同:皆出《聊斋》,皆写百姓被压迫。异:席方平写冥府冤狱,以神鬼刺官府;《促织》写人间征虫之祸,以虫影射暴政。一冥界一人间。 |
| 杜甫《石壕吏》 | 百姓苦难 | 同:皆写暴政下百姓家破人亡。异:杜诗写征兵之祸,旁观者实录;《促织》写征虫之祸,小说家铺陈。一诗一小说。 |
| 《窦娥冤》 | 冤狱/控诉 | 同:皆写弱者被暴政逼到家破人亡。异:窦娥是被贪官冤杀,发三愿感天;成名是被皇差逼得子化虫。一戏一小說,一喊冤一荒诞。 |
| 《红楼梦·元妃省亲》 | 皇差/耗费 | 同:皆写皇家需求耗费百姓。异:元妃省亲写贵族之盛;《促织》写百姓之惨。一盛一哀。 |
| 《诗经·硕鼠》 | 横征暴敛 | 同:皆刺横征暴敛。异:《硕鼠》直刺"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";《促织》以小说曲折写之。一抒情一叙事。 |
| 类别 | 条目(原文 → 释义/说明) |
|---|---|
| 通假字 | ① 昂其直:通"值",价钱。② 而翁归:通"尔",你。③ 手裁举:通"才"。④ 翼日:通"翌",次日。 |
| 古今异义 | ① 久不售:古义考中;今义卖。② 宰严限追比:古为严格;今义严密。③ 东曦既驾:古义太阳出来;今义驾车。④ 两股:古义大腿;今为屁股。⑤ 儿涕而去:古义流泪;今为鼻涕。 |
| 词类活用 | ① 昂其直:形容词作动词,抬高。② 笼养之:名词作状语,用笼子。③ 取儿藁葬:名词作状语,用草席。④ 细疏其能:名词作动词,分条陈述。⑤ 劣弱:形容词作谓语。⑥ 大喜,笼归:名词作状语,用笼装。 |
| 一词多义 | 【责】① 因责常供:索取;② 塞官责:差使。【发】① 窃发盆:打开;② 探石发穴:掏。【然】① 成然之:认为对;② 然睹促织:然而。【顾】① 成顾蟋蟀笼虚:回头看;② 三顾臣于草庐:拜访。【举】① 举家庆贺:全;② 举兵:发动。 |
| 特殊句式 | ① 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:被动句。② 覆之以掌:状语后置。③ 村中少年好事者:定语后置(好事之少年)。④ 得无教我猎虫所耶:固定句式"得无……耶"(莫非……吧)。⑤ 焚拜如前人:状语后置。 |
蒲松龄著,文言短篇小说集,凡四百余篇。多写狐鬼花妖,借以刺贪刺虐。郭沫若题联:"写鬼写妖高人一等,刺贪刺虐入骨三分。"是中国文言小说的巅峰。
明宣宗朱瞻基(1426—1435在位),史称"促织天子"——酷好斗促织,岁向民间征索。《促织》即借宣德旧事影射清初。
蒲松龄在《聊斋》中模仿《史记》"太史公曰"的论赞体例,自称"异史氏",在篇末发议论。《促织》篇末"异史氏曰"直指天子。
里正、里胥是明代乡村小吏,负责催征赋税、摊派徭役。里胥狡猾,常借此敲诈百姓。
"操童子业"即读书应考秀才(未中者称"童生");"邑庠"即县学,进县学即中秀才。成名最后"入邑庠",才算有了功名。
明清官府限期催征赋税、差役,逾期则杖责追逼,称"追比"。"宰严限追比,旬余,杖至百"即此。
又名蛐蛐,雄者善斗。明清宫廷贵族斗蟋蟀成风,从宣德朝到明末清初不衰。
皆上品促织名。青麻头色青而头项大,蟹壳青背色褐青,皆勇健善斗,为当时贵种。
字留仙,号柳泉居士,清初山东淄川人。一生不第,长期坐馆。《聊斋》是其数十年心血。
蒲松龄(1640—1715),字留仙,号柳泉居士,清代文学家。《聊斋志异》是文言短篇小说集,多写花妖狐魅。
明宣宗朱瞻基酷好促织之戏,岁征民间,民不聊生。吕毖《明朝小史》载之。蒲松龄据以写作。
《聊斋》体例,篇末「异史氏曰」仿《史记》「太史公曰」,发表议论。
1. 宫中尚促织之戏,岁征民间。——祸根所伏。
2. 每责一头,辄倾数家之产。——横征暴敛。
3. 邑有成名者,操童子业,久不售。——主人公介绍。
4. 早出暮归,提竹筒丝笼,于败堵丛草处,探石发穴,靡计不施,迄无济。——觅虫之苦。
5. 宰严限追比,旬余,杖至百,两股间脓血流离。——官吏之暴。
6. 大喜,笼归,举家庆贺,虽连城拱璧不啻也。——得虫之喜。
12. 里胥猾黠,假此科敛丁口。——差役借端勒索。
13. 早出暮归,提竹筒丝笼。——觅虫之苦。
14. 败堵丛草处,探石发穴。——觅虫之细。
15. 杖至百,两股间脓血流离。——官府之暴。
16. 转侧床头,惟思自尽。——走投无路。
17. 蟹白栗黄,备极护爱。——得虫如得宝。
18. 儿惧,啼告母。——童稚无心。
19. 面色灰死。——母之惊惧。
20. 如被冰雪。——成之绝望。
7. 宣德间,宫中尚促织之戏,岁征民间。——开篇点祸根。
8. 一人飞升,仙及鸡犬。——讽刺赏赐荒谬。
《促织》最深刻处,在于它写的不是一个"奇闻",而是一个普通读书人家如何被一只小虫逼到家破人亡:
成名本是"操童子业"的读书人,本该走科举之路;却因里胥报充里正,被拖进征促织的泥潭。他的悲剧不是个人无能,而是制度之恶——里胥猾黠、科敛丁口、严限追比,层层逼迫。
一只小虫,牵动了全家的命运:妻苦求得虫→子误扑死虫→子畏罪投井→魂化小虫→献虫得富。一个九岁孩子,要变成一只虫,才能救一家、富一家——这是《聊斋》中最血泪的一笔。
结尾"异史氏曰"直指:"天子偶用一物,未必不过此已忘;而奉行者即为定例。"——根子不在天子,而在整个逢迎剥削的官僚体系。
成名的心理,随一只小虫经历了七次变化:
①忧闷欲死——征虫不得;②大喜——得青麻头;③如被冰雪——虫死;④怒——索儿;⑤悲——得儿尸于井;⑥气断声吞——笼空;⑦惊起——虫复得。
一个读书人的悲喜,完全被一只小虫摆布——他没有自己的命运,只能随暴政的赐予悲喜。这就是横征暴敛下小人物的真实处境。
"自言身化促织"——这一浪漫主义结尾,比直接写悲剧更沉痛:
①如果只写成名一家因虫破家、子死家亡,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悲剧故事;②而写成"子魂化虫",则意味着一个孩子在那个社会里,连做人都做不成,只能变成一只小蟋蟀,才能给父母带来富贵;③这是对"宫中尚促织"最彻底的控诉——人不如虫,人命不如虫命。
《促织》是《聊斋》名篇,情节链与批判主题是热点。备考抓住:一是情节起伏,得虫—失虫—化虫—献虫—富贵;二是批判,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;三是浪漫主义,魂化促织;四是文化常识,聊斋、异史氏、抚军、庠。命题趋势上,常与《聊斋》其他篇章合读;默写易错字在「蠹」「赍」「畿」「翕辟」「踬」「敛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