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生平阶段：辛弃疾（1140—1207）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济南历城人，南宋伟大的爱国词人，豪放派领袖，与苏轼并称"苏辛"。他出生时山东已为金人所占，二十一岁即聚众抗金，曾率五十骑突入五万金营，生擒叛徒张安国，渡淮南归。南归后上《美芹十论》《九议》力主北伐，却长期受主和派排挤，闲居江西上饶带湖、瓢泉近二十年。晚年虽被起用，始终不得信任。
时代背景：南宋宁宗开禧元年（1205），权臣韩侂胄把持朝政，欲借北伐以巩固个人权位，准备仓促出师。金国虽渐衰，然南宋战备未充。辛弃疾坚决主张抗金，却坚决反对冒进——他太清楚历史上冒进北伐的教训。
创作情境：是年辛弃疾六十六岁，被韩侂胄起用为镇江知府，镇守京口（今江苏镇江）。他登临北固亭，下临长江、遥望江北中原，百感交集：既渴望北伐恢复，又忧心当权者草率误国，更悲愤自己老而见弃。借登临怀古，写下这篇被杨慎推为"辛词第一"的《永遇乐》。
文体流派：词，永遇乐调，豪放派代表作。此词连用五典，借古讽今，沉郁苍凉，代表辛词"以文为词"、用典精当、议论深沉的特色。
① 千古江山，英雄无觅，孙仲谋处。
② 舞榭歌台，风流总被，雨打风吹去。
③ 斜阳草树，寻常巷陌，人道寄奴曾住。
④ 想当年，金戈铁马，气吞万里如虎。
⑤ 元嘉草草，封狼居胥，赢得仓皇北顾。
⑥ 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。
⑦ 可堪回首，佛狸祠下，一片神鸦社鼓。
⑧ 凭谁问：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？
① 千古江山：江山千古长存。英雄无觅孙仲谋处：即"无觅英雄孙仲谋处"，无处寻找英雄孙仲谋了。孙仲谋，孙权，字仲谋，三国时曾在京口（今镇江）建都，建都抗曹。
② 舞榭（xiè）歌台：歌舞的楼台。榭，建在高台上的房屋。风流：指英雄的风流业绩。雨打风吹：比喻历史的风雨销磨。
③ 斜阳草树：斜阳照着草木。寻常巷陌：普通的街巷。人道寄奴曾住：人们说刘裕曾经住在这里。寄奴，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小名。刘裕出身贫寒，后从京口起兵，北伐灭南燕、后秦，取代东晋称帝。
④ 想当年：指刘裕北伐时。金戈铁马：手执长枪、战马披铁甲，形容兵强马壮。气吞万里如虎：气势磅礴，像猛虎一样吞没万里中原。
⑤ 元嘉草草：元嘉年间，刘义隆（刘裕子，宋文帝）草率北伐。元嘉，宋文帝年号。封狼居胥：汉武帝时霍去病追击匈奴至狼居胥山（在今内蒙古），筑坛祭天而还。此指刘义隆也想侥幸建功。赢得：落得、换来。仓皇北顾：仓皇败退，北望追兵。此句警告韩侂胄切勿草率北伐。
⑥ 四十三年：辛弃疾于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（1162）南归，至开禧元年（1205）作此词，恰四十三年。望中犹记：遥望江北，还记得。烽火扬州路：当年扬州一带战火纷飞（指南归路上所见金人南侵的战火）。
⑦ 可堪回首：不堪回首。佛（bì）狸祠：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小名叫佛狸，他追击刘义隆至此，在长江北岸瓜步山建行宫，后成为佛狸祠。神鸦社鼓：祭祀时飞来的神鸦和迎神的鼓声。这句写沦陷区百姓在异族君主祠下祭祀，已安于异族统治。
⑧ 凭谁问：还有谁来问。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：战国赵将廉颇被谗出奔魏国，后赵王想起用他，派使者看他尚能吃饭否；廉颇当使者面一饭斗米、肉十斤，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。辛弃疾以廉颇自比。
千古以来的江山依旧，却再也无处寻觅孙仲谋那样的英雄了。当年的舞榭歌台还在，英雄的风流业绩，却总被历史的风雨一一吹打而去。斜阳照着草木，那普通的街巷里，人们说寄奴刘裕曾经住过。想当年他北伐中原时，金戈铁马、兵强马壮，那气势简直像猛虎一样，要把万里中原一口吞下。
元嘉年间，刘义隆草率出师，也想学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大功，结果只落得仓皇败退，北望追兵。四十三年过去了，今天遥望北岸，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，当年扬州一路战火纷飞。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啊——佛狸祠下，百姓们却在迎神祭祀，神鸦盘旋、社鼓咚咚，一片热闹，竟忘了这原是汉家故土。还有谁会来问一问：廉颇老了，饭量还好吗？还能打仗吗？
- 误把「英雄无觅，孙仲谋处」解为「英雄找不到孙仲谋」。——这是倒装，即「无处觅英雄孙仲谋」。
- 误把「风流总被，雨打风吹去」的「风流」解为「男女情事」。——「风流」指英雄事业的流风余韵。
- 误读「佛狸祠下」的「佛」为 fó。——「佛（bì）狸」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小名，音近「狴」，必读 bì。
- 误把「赢得仓皇北顾」的「赢得」解为「获得胜利」。——「赢得」这里是落得、弄到的意思，贬义，指刘义隆草率北伐只落得败逃。
- 误把「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」的主体理解为辛弃疾夸赞廉颇。——此句是以廉颇自比：自己虽老，仍愿报国，却不被朝廷起用。
全词上阕咏叹英雄，下阕借古讽今、折入自身，五典层叠，沉郁苍凉：
上阕（①—④）· 赞英雄，叹风流不再："千古江山，英雄无觅，孙仲谋处"劈空而起——江山是永恒的，而像孙权那样能坐镇江东、抗衡北方的英雄，却再也找不到了。"舞榭歌台，风流总被，雨打风吹去"承上，连英雄的业绩也终被历史风雨销磨，叹惋深沉。"斜阳草树，寻常巷陌，人道寄奴曾住"由孙权转到同出京口的刘裕——他出身寻常巷陌，却终成北伐大业；"想当年，金戈铁马，气吞万里如虎"以极笔写其北伐军威，仰慕之情溢于言表。两个英雄，一个守成，一个开拓，正是词人对南宋当局的无声召唤。
下阕（⑤—⑧）· 警冒进，痛沦陷，悲自身："元嘉草草，封狼居胥，赢得仓皇北顾"陡然一转——刘裕北伐何等英武，他的儿子刘义隆却草率冒进，只落得惨败。这正是眼前韩侂胄急于北伐的镜子！"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"从历史折回自身——南归四十三年了，当年扬州路上的烽火历历在目，而中原至今未复。"可堪回首，佛狸祠下，一片神鸦社鼓"再推一层——更痛心的是，沦陷区百姓竟在异族君主的祠庙下迎神赛社，安于统治、忘记国耻！结句"凭谁问：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？"以廉颇自比：我虽老，却仍能一战；可还有谁来问我一声呢？一腔英雄失路之悲，喷薄而出。
- 用典繁密，各有指向：全词连用五典——孙权、刘裕是正面赞美（叹当世无英雄），刘义隆是反面警告（讽冒进），佛狸祠是痛心（伤沦陷），廉颇是自比（悲见弃）。五典如五面镜子，照出南宋政局的方方面面，繁而不乱。
- 借古讽今，句句关合现实：句句怀古，句句伤今——召孙权刘裕，是望南宋奋发；戒刘义隆，是警韩侂胄勿冒进；叹佛狸祠，是痛百姓忘本；叹廉颇，是抒自己不遇。
- 对比层叠：孙权刘裕的英武 vs 南宋当局的苟安；刘裕的成功 vs 刘义隆的惨败；廉颇的尚可用 vs 自己的无人问。多层对比，沉郁顿挫。
- 以文为词，议论入词：把史论、感慨、现实批评一齐写入词中，境界阔大、议论深沉，是辛词"以文为词"的典型。
- 今昔对照，盛衰无常："舞榭歌台"的昔日繁华 vs"雨打风吹"的今日销磨；"寻常巷陌"的眼前草树 vs"气吞万里"的当年军威；盛与衰、昔与今对照，透出历史苍凉。
- 反问结穴，悲愤有力：结句"凭谁问"三字反问，把一腔英雄失路之悲凝成一声质问，力重千钧，余恨不尽。
读《永遇乐》，宜并读辛弃疾《南乡子·登京口北固亭有怀《南乡子》纯以问答唱叹出之，明快疏朗，借曹操「生子当如孙仲谋」之叹，直抒对英雄的渴慕，几乎不涉讽喻；本词则连用五典、沉郁顿挫，把仰慕、警戒、悲悯、自愤层层压进一个短篇。又可对读苏轼《赤壁怀古》：苏词以江月起结、归于旷达，辛词以廉颇自况、归于悲愤——一「旷」一「愤」，正是豪放一派的两种气质。
| 类别 | 条目（原文 → 释义/说明） |
|---|---|
| 通假字 | 本词无明显通假字（注意"佛狸"之"佛"读 bì，非通假）。 |
| 古今异义 | ① 风流：古为英雄业绩；今多指生活浪漫轻浮。② 仓皇：匆忙急迫、败退的样子；今义同。③ 赢得：古为落得、换来（多含贬义）；今多为获得、博得。 |
| 词类活用 | ① 北顾：名词作状语，向北。② 金戈铁马：无活用，名词并列。 |
| 一词多义 | 【顾】① 仓皇北顾：回头看；② 三顾臣于草庐之中：拜访。【可】① 可堪回首：堪、忍受；可堪即"怎堪"。【犹】① 望中犹记：还、仍然。 |
| 特殊句式 | ① 英雄无觅孙仲谋处：倒装，即"无觅英雄孙仲谋处"。② 烽火扬州路：倒装兼状语后置，即"扬州路烽火"。③ 人道寄奴曾住：省略句，"（人们）说寄奴曾住（于此）"。 |
京口即今江苏镇江，城北北固山临江而立，上有北固亭（北顾亭），下临长江，为六朝军事重镇，登亭可北望扬州、遥望中原。
刘裕（363—422），小字寄奴，南朝宋武帝。他出身京口贫寒，后从京口起兵，北伐灭南燕、后秦，收复洛阳、长安，最终取代东晋称帝，是南朝最有作为的君主之一。
西汉霍去病大破匈奴，追至狼居胥山（今蒙古国境内），筑坛祭天而还，后以"封狼居胥"代指建功绝域。刘义隆元嘉年间命王玄谟北伐，玄谟大言恢复，刘义隆有"封狼居胥"之意，结果大败。
佛狸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鲜卑小字。他击败刘义隆北伐军后，追至长江北岸瓜步山（今江苏六合），建行宫，后称佛狸祠。沦陷区百姓年年祭祀，竟不知供奉的本是当年的异族敌酋。
战国赵国名将，被谗出奔魏。后赵王思复用廉颇，使者见之，廉颇"一饭斗米、肉十斤，被甲上马"以示尚可用；然使者受郭开贿赂，回报"廉将军老矣"，终不得召。辛弃疾借以自况。
永遇乐为词牌名，双调一百零四字，仄韵，宜于沉郁苍凉地怀古咏史。此词是辛弃疾登高怀古的压卷之作，明代杨慎《词品》推为"辛词第一"。
南宋宁宗朝，权臣韩侂胄欲借北伐建功固位，开禧二年（1206）贸然出师，初胜后败，南宋向金求和，韩侂胄被杀。辛弃疾作此词时（1205），伐谋未定，他以刘义隆之败暗谏，惜未被采纳。
"烽火扬州路"之"路"是宋元时行政区划名，宋代分全国为若干路，犹今之"省"。扬州路即淮南东路一带。"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"倒装，即"扬州路烽火"。
京口（镇江）素有「天下第一江山」之誉，金山、焦山、北固山三山鼎立，控扼长江下游。陆游曾言「楼船夜雪瓜洲渡，铁马秋风大散关」，京口正是南宋江防要冲。辛弃疾选此登临，非泛泛怀古，实乃站在国防前线思考北伐大局。
本词作于开禧元年（1205），宰相韩侂胄决意北伐。时辛弃疾已六十六岁，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，被召赴临安，旋改知镇江府。词人既欲报国，又深知冒进必败，故以刘义隆「元嘉草草」为鉴，写下此词——此即词中「凭谁问」的现实政治语境。
京口即今江苏镇江，北临长江，形势险要。北固亭在镇江东北北固山上，下临长江。辛弃疾调任镇江知府时登亭感怀。
韩侂胄当国，欲北伐以立威望。辛弃疾既主战，又反对冒进。词中以刘义隆草草北伐惨败为鉴，正是借古讽今。
上阕孙权、刘裕（寄奴）是仰慕的英雄；下阕刘义隆是警戒的反面教材，佛狸是异族入侵者遗迹，廉颇是自况。五处典故层层用意。
「年少万兜鍪」之「兜鍪」（dōu móu）即头盔，代指士兵。辛弃疾两登北固亭——开禧元年（1205）先作《南乡子》，同年再作本词，一明快一沉郁，恰可见同一登临在不同心境下的两面。
「佛狸」读 bì lí，为鲜卑语音译，不读 fó。此典在高考中常以字音、文意双重设题：既要读对，又要懂得词人借「敌酋之祠被百姓祭祀」写沦陷之久、忘国之痛。
1. 千古江山，英雄无觅，孙仲谋处。——劈空起叹，赞英雄兼讽当世。
2. 舞榭歌台，风流总被，雨打风吹去。——叹英雄业绩被历史销磨。
3. 斜阳草树，寻常巷陌，人道寄奴曾住。——由孙权折入刘裕。
4. 想当年，金戈铁马，气吞万里如虎。——写北伐军威，仰慕至极。
5. 元嘉草草，封狼居胥，赢得仓皇北顾。——借古警今，戒冒进。
6. 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。——折入自身，忆南归烽火。
7. 想当年，金戈铁马，气吞万里如虎。——赞刘裕北伐，雄迈千古。
8. 凭谁问：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？——自况之笔，悲愤沉雄。
9. 佛狸祠下，一片神鸦社鼓。——沉痛语，中原沦陷日久，民心渐忘。
10. 千古兴亡多少事？悠悠。不尽长江滚滚流。——并读《南乡子》，悟辛词怀古亦有疏朗一面。
11. 舞榭歌台，风流总被，雨打风吹去。——英雄业绩终被历史销磨，叹惋无穷。
12. 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。——今昔对照，南归烽火犹在眼前。
13. 舞榭歌台，风流总被，雨打风吹去。赏析：「舞榭歌台」写昔日繁华，「雨打风吹」写历史无情。以「总被」二字将英雄业绩的消逝写成必然规律，叹惋中透出苍凉，为下文刘裕、刘义隆等一系列历史人物铺垫。
14. 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。赏析：从怀古折入自身。四十三年前（1162），辛弃疾南归途中亲历扬州一带抗金烽火；如今北望，中原犹在敌手，而自己已垂垂老矣。时空交错，今昔对照，沉郁至极。
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是辛词压卷，用典是第一命题热点。备考抓住：一是五典分工，孙权、刘裕（正面仰慕）—刘义隆（反面警戒）—佛狸（沦陷之悲）—廉颇（自况），必须能逐典说出用意；二是借古讽今，警告韩侂胄不可冒进，这是全词现实指向；三是倒装与词义，「英雄无觅孙仲谋处」「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」须落实；四是文化常识，「封狼居胥」（霍去病事）、「佛狸」读音必记。命题趋势上，常与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对读，比较苏辛豪放词的不同面貌；默写易错字在「觅」「榭」「赢」「仓皇」「佛狸」「胥」。
再作一轮自我检测：合上书页，能否脱口说出五典各自的褒贬与现实指向？能否默写「元嘉草草」三句、「凭谁问」三句而一字不差？本词是全国卷与广东卷怀古词的命题重镇，近年命题越来越倾向「比较阅读」——把它与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《桂枝香·金陵怀古》《蜀相》放在一起，比较「怀古时是写个人身世还是写家国现实」「用典是密是疏」「结尾是旷达还是悲愤」。复习时务必建立一张怀古词对照表：每首记其「所怀之人/所讽之事/所抒之情/所结之调」四栏。默写易错字集中在「觅、榭、胥、赢、仓皇、佛狸、祠」七处，建议每天各抄三遍直至形成肌肉记忆。
梁启超评此词：「亘古男儿一放翁，千秋万岁名，寂寞身后事」虽为放翁而发，移评稼轩此词亦切——英雄之名最终只余北固亭上一抹斜阳。杨慎《词品》谓「稼轩词当以《京口北固亭怀古》为第一」，正因五典之中藏着一部南宋抗争史。课外可参读陈亮《念奴娇·登多景楼》「危楼还望，叹此意、今古几人曾会」，同写登临而一激切一沉郁，恰可见南宋豪放词的两种面影。复习时再补一句：本词的「沉郁」不是消沉，而是「以史为鉴后的悲愤理性」——词人不是不想战，而是怕盲目战。这种「清醒的主战派」形象，是理解全词情感的钥匙。
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系于开禧元年（1205），地点在京口（今江苏镇江）北固亭。须把三件事扣紧：其一，这一年辛弃疾六十六岁——他自21岁南归，已被主和派投闲置散、闲居江西上饶带湖、瓢泉近二十年；其二，权臣韩侂胄准备开禧北伐，想借北伐立威望，起用主战派元老作门面，先召稼轩知绍兴府，旋改知镇江知府——镇江正是江防前线；其三，稼轩既欲报国，又深知仓促必败。他太清楚刘义隆元嘉草草北伐的教训。这是一位清醒的老将，被一个急于事功的权臣重新放到前线，却既不能放手主战、又不能坐视冒进的矛盾心境。"凭谁问：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"的悲愤，不在"老"，而在"凭谁问"——朝廷起用他，却并不真听他的战略。
①「千古江山，英雄无觅，孙仲谋处。」"千古江山"是江山永恒；"英雄无觅孙仲谋处"是倒装（＝无处觅英雄孙仲谋）。劈空一问：江山还在，而像孙权那样坐镇江东、敢抗北方的英雄，再也找不到了。以永恒江山衬英雄难再。
②「想当年，金戈铁马，气吞万里如虎。」"金戈铁马"写兵强马壮；"气吞万里如虎"的"吞"字极有力——刘裕北伐，一口气要把万里中原吞下。这是全词最雄壮的一笔，仰慕之情溢于言表。
③「元嘉草草，封狼居胥，赢得仓皇北顾。」"元嘉草草"＝草率、匆促；"封狼居胥"用霍去病典（筑坛祭天），指刘义隆也想侥幸建功；"赢得"此处是落得、弄到（贬义），不是"获得"；"仓皇北顾"＝败退时北望追兵。句句是史，句句是警告韩侂胄。
④「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。」"四十三年"是实数：稼轩绍兴三十二年（1162）南归，至开禧元年（1205）恰四十三年；"路"是宋代行政区划，犹今之"省"。今昔对照——当年亲见的抗金烽火，如今中原仍未恢复，自己已垂垂老矣。
⑤「可堪回首，佛狸祠下，一片神鸦社鼓。」"佛（bì）狸"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鲜卑小字，不读fó；"神鸦社鼓"是百姓迎神赛社。最沉痛处在：佛狸本是当年追败宋军的异族敌酋，如今百姓却在他的祠下祭祀——沦陷日久，人心已忘本。
⑥「凭谁问：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？」"凭谁问"＝还有谁来问；"饭"名词作动词，吃饭。以廉颇自况：廉颇当使者面一饭斗米、被甲上马以示可用，却被郭开贿赂所谗。稼轩正是——我虽老，仍能一战，可还有谁会来问我一声呢？
【意象层】历史意象群：孙权（守成之英主）、刘裕（开拓之英主）为正面；刘义隆（冒进之败将）、佛狸（异族敌酋）为反面／痛悼；廉颇（自况之老将）。眼前意象：斜阳草树、寻常巷陌、神鸦社鼓。
【意境层】上阕是雄迈苍凉（赞刘裕金戈铁马）；下阕转为沉郁悲慨（戒冒进、痛沦陷、悲见弃）。意境由扬而抑，由雄入沉。
【手法层】主要用：连举五典、各有指向、借古讽今、今昔对比（刘裕盛 vs 南宋衰）、以文为词（议论入词）、反问结穴（凭谁问）。
【情感层】情感是"慕英雄→戒冒进→痛沦陷→悲见弃"：既渴望北伐恢复，又清醒反对冒进；既痛心民族沉沦，又悲愤个人老而被弃。是"知其不可为而仍欲为之"的沉郁坚贞。
问一：这首词连用五个典故，会不会堆砌？为什么杨慎反而推它为"辛词第一"？
简析：五典看似繁密，实则每个典故都对应现实的一个侧面，一线贯穿：赞孙权刘裕（望南宋奋发）—戒刘义隆（警韩侂胄勿冒进）—痛佛狸祠（伤百姓忘本）—叹廉颇（悲自己被弃）。五典如五面镜子，照出南宋政局的方方面面，繁而不乱，句句关合现实。这正是辛弃疾"以文为词"、用典精当的本领——典故不是掉书袋，而是他不便直说、借古以讽今的武器。
问二：辛弃疾是坚定的主战派，为什么却要写刘义隆"草草北伐"的惨败来警告韩侂胄？这是不是自相矛盾？
简析：不矛盾，恰见稼轩的清醒与深刻。他不是反对北伐本身——他一生志在恢复；他反对的是没有准备、急于事功的冒进。他太清楚：南宋隆兴北伐的教训不远，韩侂胄又想仓促出师。真正的主战派，是既要战，又要打得赢的战；他怕的不是战，而是"以战固权、拿国事当赌注"。这种"清醒地主战"，比一味喊战或一味求和，都更难得，也更沉痛。
| 字 | 本词用例 → 教材对应用例 |
|---|---|
| 实词·顾 | ① 仓皇北顾：回头看。对比《出师表》"三顾臣于草庐之中"＝拜访；《廉颇蔺相如列传》"顾吾念之"＝只是。"顾"在教材：回头／拜访／只是三义。 |
| 实词·可 | ① 可堪回首："可堪"即"怎堪、哪堪"。"可"此处表反问语气。 |
| 活用·饭 | ① 尚能饭否：名词作动词，吃饭。带否定词"否"的对话中活用。 |
| 古今异义·赢得 | ① 赢得仓皇北顾：古义"落得、弄到"（贬义），今多为"获得、博得"（褒义）。高频误点。 |
| 古今异义·风流 | ①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：古义"英雄流风余韵"，今义多"浪漫轻浮"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