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生平:司马迁(约前145—?),字子长,西汉伟大史学家、文学家。元封三年(前108)继父司马谈任太史令;天汉二年(前99)因替李陵辩护触怒汉武帝,遭受宫刑。他忍辱著书,历十余年完成《史记》。
《史记》体例:《史记》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,分本纪、表、书、世家、列传五部分,一百三十篇。鲁迅誉为"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《离骚》"。本文节选自《史记·屈原贾生列传》。
时代背景:战国后期,楚国内政腐败,屈原主张联齐抗秦、举贤授能,触动旧贵族利益。楚怀王昏聩,听信上官大夫、令尹子兰谗言,疏远屈原。秦相张仪以商於六百里地欺骗怀王绝齐,楚遂大败;怀王入秦,客死于秦。屈原终被放逐,前278年秦破郢都,屈原自沉汨罗而死。
写作缘起:司马迁与屈原虽相隔百年,但两人在"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"的遭遇上极为相似。本文既是为屈原立传,也是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胸中之块垒,字里行间倾注强烈感情。
① 屈原者,名平,楚之同姓也。为楚怀王左徒。
② 博闻强志,明于治乱,娴于辞令。
③ 入则与王图议国事,以出号令;出则接遇宾客,应对诸侯。王甚任之。
④ 上官大夫与之同列,争宠而心害其能。
⑤ 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,屈平属草稿未定。
⑥ 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,屈平不与,因谗之曰:
⑦ "王使屈平为令,众莫不知。每一令出,平伐其功,曰以为'非我莫能为'也。"
⑧ 王怒而疏屈平。
⑨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,谗谄之蔽明也,邪曲之害公也,方正之不容也,故忧愁幽思而作《离骚》。
⑩ "离骚"者,犹离忧也。
⑪ 夫天者,人之始也;父母者,人之本也。
⑫ 人穷则反本,故劳苦倦极,未尝不呼天也;疾痛惨怛,未尝不呼父母也。
⑬ 屈平正道直行,竭忠尽智以事其君,谗人间之,可谓穷矣。
⑭ 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,能无怨乎?
⑮ 屈平之作《离骚》,盖自怨生也。
⑯ 《国风》好色而不淫,《小雅》怨诽而不乱。若《离骚》者,可谓兼之矣。
⑰ 上称帝喾,下道齐桓,中述汤、武,以刺世事。
⑱ 明道德之广崇,治乱之条贯,靡不毕见。
⑲ 其文约,其辞微,其志洁,其行廉。
⑳ 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,举类迩而见义远。
㉑ 其志洁,故其称物芳。其行廉,故死而不容。
㉒ 自疏濯淖污泥之中,蝉蜕于浊秽,以浮游尘埃之外,不获世之滋垢,皭然泥而不滓者也。
㉓ 推此志也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。
㉔ 屈平既绌,其后秦欲伐齐,齐与楚从亲,惠王患之。
㉕ 乃令张仪详去秦,厚币委质事楚,曰:
㉖ "秦甚憎齐,齐与楚从亲,楚诚能绝齐,秦愿献商、於之地六百里。"
㉗ 楚怀王贪而信张仪,遂绝齐,使使如秦受地。
㉘ 张仪诈之曰:"仪与王约六里,不闻六百里。"
㉙ 楚使怒去,归告怀王。怀王怒,大兴师伐秦。
㉚ 秦发兵击之,大破楚师于丹、淅,斩首八万,虏楚将屈匄,遂取楚之汉中地。
㉛ 怀王乃悉发国中兵,以深入击秦,战于蓝田。
㉜ 魏闻之,袭楚至邓。楚兵惧,自秦归。而齐竟怒不救楚,楚大困。
㉝ 时秦昭王与楚婚,欲与怀王会。
㉞ 怀王欲行,屈平曰:"秦,虎狼之国,不可信,不如毋行。"
㉟ 怀王稚子子兰劝王行:"奈何绝秦欢!"怀王卒行。
㊱ 入武关,秦伏兵绝其后,因留怀王,以求割地。
㊲ 怀王怒,不听。亡走赵,赵不内。复之秦,竟死于秦而归葬。
㊳ 屈原既死之后,楚有宋玉、唐勒、景差之徒者,皆好辞而以赋见称。
㊴ 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,终莫敢直谏。
㊵ 其后楚日以削,数十年竟为秦所灭。
㊶ 太史公曰:余读《离骚》《天问》《招魂》《哀郢》,悲其志。
㊷ 适长沙,观屈原所自沉渊,未尝不垂涕,想见其为人。
㊸ 及见贾生吊之,又怪屈原以彼其材,游诸侯,何国不容,而自令若是。
㊹ 读《服鸟赋》,同死生,轻去就,又爽然自失矣。
① 楚之同姓:楚国王族姓芈(mǐ),屈氏为楚武王之后。左徒:楚国官名,职位较高。
② 博闻强志:见闻广博,记忆力强。志,记。娴(xián):熟练。
③ 图议:谋划讨论。接遇:接待。任:信任。
④ 同列:官阶相同。害其能:嫉妒他的才能。害,嫉妒。
⑤ 造为宪令:制定法令。属(zhǔ):撰写。
⑥ 夺之:强夺草稿。与:给。因:于是、趁机。谗:说坏话。
⑦ 伐其功:夸耀自己的功劳。伐,自夸。
⑧ 疏:疏远。
⑨ 疾:痛心。听之不聪:听信谗言,不辨是非。谗谄:说坏话、巴结的人。邪曲:邪恶不正的人。方正:端方正直的人。
⑩ 离忧:遭遇忧愁。离,通"罹",遭受。
⑪ 天是人的起源,父母是人的根本。
⑫ 人穷则反本:人处境困厄就追念根本。穷,困厄;反,通"返"。惨怛(dá):悲痛。
⑬ 正道直行:秉持正道,行为正直。间(jiàn):离间。
⑭ 见疑:被怀疑。见,表被动。
⑮ 盖自怨生也:原是由怨愤引起的。
⑯ 怨诽(fěi):怨恨指责。不乱:不至于作乱。
⑰ 称帝喾(kù):称述帝喾。齐桓、汤、武:齐桓公、商汤、周武王。
⑱ 条贯:系统条理。靡不毕见:无不完全表现出来。见,通"现"。
⑲ 约:简约。微:含蓄。廉:端正。
⑳ 指:通"旨",旨趣。迩(ěr):近。
㉑ 称物芳:文中多称引香草。
㉒ 濯淖(zhuó nào)污泥:皆喻污浊环境。蝉蜕:蝉脱壳,喻解脱。皭(jiào)然:洁白。泥而不滓(zǐ):出污泥而不染。
㉓ 推:推许。
㉔ 绌(chù):通"黜",罢免。从(zòng)亲:合纵亲善。
㉕ 详:通"佯",假装。厚币委质:持厚礼呈献信物。质,通"贽",见面礼。
㉖ 商、於(wū):秦地名。
㉗ 如:到……去。
㉘ 张仪背约,只给六里地。
㉙ 怀王怒而伐秦。
㉚ 屈匄(gài):楚将名。丹、淅:水名。
㉛ 蓝田:秦县名。
㉜ 魏偷袭至邓,齐怒不救,楚大困。
㉝ 秦昭王与楚通婚,欲会怀王。
㉞ 虎狼之国:像虎狼一样凶残的国家。
㉟ 子兰劝行,怀王终于前往。
㊱ 入武关,秦伏兵绝其后路,扣留怀王求割地。
㊲ 内(nà):通"纳",接纳。
㊳ 之徒:这一类人。
㊴ 祖:效法。从容辞令:委婉得体的文辞。
㊵ 日以削:国土一天天缩小。
㊶ 太史公:司马迁自称。
㊷ 适:到……去。垂涕:落泪。
㊸ 吊:悼念。责怪屈原何不游说诸侯。
㊹ 同死生:把死生同等看待。去就:去留、进退。爽然自失:茫然若失。
屈原,名平,是楚国王族的同姓,担任楚怀王的左徒。他见闻广博,记忆力强,通晓国家治乱的道理,擅长外交辞令。对内与怀王谋划国事、颁发号令;对外接待宾客、应酬诸侯。怀王很信任他。
上官大夫和他同列,想争得宠信,心里嫉妒屈原的才能。怀王让屈原制定法令,屈原起草还没定稿。上官大夫见了就想夺过去,屈原不给,他便进谗言说:"大王让屈原制定法令,大家没有不知道的。每道法令一出,屈原就夸耀自己的功劳,认为'除了我没人能做'。"怀王生气,就疏远了屈原。
屈原痛心怀王听信谗言、不辨是非,谗言谄媚蒙蔽了视线,邪恶的人陷害公道,端方正直的人不为朝廷所容,所以忧愁深思,写下《离骚》。"离骚"就是遭遇忧愁。天是人的起源,父母是人的根本。人处境困厄就追念根本,所以劳累疲倦时没有不呼天的,病痛悲伤时没有不叫父母的。屈原品行端正、竭忠尽智侍奉君主,却遭谗人离间,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。诚实却被怀疑,忠诚却被诽谤,能没有怨恨吗?屈原作《离骚》,原是由怨愤引起的。《国风》写恋情不过分,《小雅》写怨刺不主张作乱,像《离骚》,可以说兼而有之了。它上古称述帝喾,近古称道齐桓公,中古记述商汤、周武王,用来讽刺当世政治。阐明道德的广大崇高、国家治乱的条理系统,无不完全表现出来。他的文笔简约,言辞含蓄,志趣高洁,行为廉正。他写的虽是寻常事物,旨趣却极博大;举的虽是近事,意义却很深远。他志趣高洁,所以文中多称引香草;行为廉正,所以到死也不为朝廷所容。他自动远离污泥浊水,像蝉脱壳一样摆脱污浊,浮游于尘埃之外,不被尘世污垢玷污,清白高洁、出污泥而不染。推许这种志趣,即使和日月争光也是可以的。
屈原被罢官后,秦想伐齐,齐楚合纵亲善,秦惠王为此担忧,便派张仪假装离开秦国,持厚礼献礼侍奉楚王,说:"秦非常憎恨齐国,楚若真能与齐绝交,秦愿献商於六百里地。"怀王贪心而相信张仪,就与齐绝交,派使者到秦受地。张仪欺骗说:"我和大王约定的是六里,没听说六百里。"楚使怒归报告怀王,怀王大怒,大举伐秦。秦迎击,大破楚军于丹淅,斩首八万,俘虏楚将屈匄,夺取汉中地。怀王又发动全国兵力深入击秦,战于蓝田。魏偷袭楚至邓,楚军惧而撤回;齐终于因怒不救楚,楚处境大困。
这时秦昭王与楚通婚,要与怀王会面。怀王想去,屈原说:"秦是虎狼之国,不可信,不如不去。"怀王小儿子子兰劝行:"怎能拒绝秦国的友好!"怀王终于去了。入武关,秦伏兵截断他的后路,扣留怀王要求割地。怀王怒,不答应,逃到赵国,赵国不敢接纳,又回到秦国,终于死在秦国,尸体被运回安葬。屈原死后,楚有宋玉、唐勒、景差这班人,都爱好文学、以作赋见称;但他们都只效法屈原委婉得体的一面,始终不敢直言进谏。此后楚国领土一天天缩小,几十年后终于被秦所灭。
太史公说:我读《离骚》《天问》《招魂》《哀郢》,为他的志向不遂而悲伤。到长沙,看到屈原自沉的地方,未尝不落泪,追想他的为人。等到见贾谊凭吊他的文章,又怪屈原凭那样的才能去游说诸侯,哪个国家会不容纳,竟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!读了《服鸟赋》,把生死等同、把去留看轻,又茫然若失了。
第一部分(①—⑧)· 才高被谗:开篇写屈原"博闻强志,明于治乱,娴于辞令",内政外交不可或缺,怀王甚任之。随即笔锋一转:上官大夫争宠害能,夺稿不遂而进谗,"王怒而疏屈平"。从"甚任"到"甚疏"的转折之间,楚国政治的腐败可见一斑,为下文屈原作《离骚》张本。
第二部分(⑨—㉓)· 评《离骚》(课标背诵段):这是全文核心。先点出作《离骚》的政治背景——"王听之不聪、谗谄之蔽明、邪曲之害公、方正之不容"四句排比;再释题意"离骚者,犹离忧也";接着以"人穷则反本"的人情论诗心——劳苦呼天、疾痛呼父母,屈原"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",故"盖自怨生也";然后以《国风》《小雅》相比,评其思想内容;最后以"其文约,其辞微,其志洁,其行廉"四字一顿总评,以"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"论艺术张力,以"蝉蜕浊秽""皭然泥而不滓"喻高洁人格,结以"推此志也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"——赞语推向顶峰。
第三部分(㉔—㊹)· 楚亡与赞语:叙张仪诈楚、楚绝齐、兵败、怀王入秦客死、楚日以削终为秦所灭;宋玉之徒祖其辞令而莫敢直谏,反衬屈原之直。末以"太史公曰"收束:悲其志、垂涕、想见其为人,又"怪"屈原何不另择诸侯,读《服鸟赋》后"爽然自失"——处处是太史公自伤之词。
逐段再析(高频考点句):①"博闻强志,明于治乱,娴于辞令"——三句写屈原之才:学识、政识、外交之才俱备,为下文"王甚任之"张本。②"争宠而心害其能"——"害"是嫉妒,非"陷害";上官大夫之嫉,是谗言之根。③"屈平属草稿未定"——"属"读 zhǔ,撰写;正因草稿未定,才有"夺之"之事。④"平伐其功"——"伐"是自夸,上官大夫谗言的核心。⑤"王怒而疏屈平"——一个"疏"字,写楚国由亲而疏的转折。⑥"疾王听之不聪也……方正之不容也"——四句排比,由君蔽而臣邪而正道不容,是作《离骚》的政治根源。⑦"离骚者,犹离忧也"——"离"通"罹",遭遇忧愁;司马迁以声训释题。⑧"人穷则反本"——以人情之常(劳苦呼天、疾痛呼父母)论诗心,说明怨愤之合理。⑨"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"——"见""被"皆表被动,八字是太史公自况。⑩"《国风》好色而不淫,《小雅》怨诽而不乱"——以《诗》教尺度评《离骚》,见其"兼而有之"。⑪"上称帝喾……以刺世事"——《离骚》称述古贤,实是以古刺今。⑫"其文约,其辞微,其志洁,其行廉"——四字一顿,从文、辞、志、行四方面定评。⑬"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,举类迩而见义远"——论艺术张力:以小见大、以近见远。⑭"蝉蜕于浊秽……皭然泥而不滓"——以蝉脱壳、出污泥不染喻人格。⑮"虽与日月争光可也"——赞语顶点。⑯"张仪详去秦"——"详"通"佯",诈楚之始。⑰"楚诚能绝齐,秦愿献商於六百里"——贪利而绝齐,是楚败之根。⑱"仪与王约六里"——诈术揭穿,楚遂大败。⑲"秦,虎狼之国,不可信"——屈原之远见,怀王不用。⑳"卒行""竟死于秦"——一"卒"一"竟",叹恨无穷。㉑"楚日以削,数十年竟为秦所灭"——以楚亡作结,证不用屈原之祸。㉒"太史公曰……悲其志""垂涕""想见其为人"——史公自伤。㉓"怪屈原以彼其材,游诸侯,何国不容"——先设一疑;㉔"读《服鸟赋》,同死生,轻去就,又爽然自失矣"——读贾谊《鵩鸟赋》后,自疑自解,写尽史公内心矛盾。
《屈原列传》是《史记》中极特殊的一篇——司马迁不只是客观记述屈原,更是借屈原之酒杯,浇自己之块垒。屈原"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",司马迁亦因李陵之祸被处宫刑;屈原"蝉蜕于浊秽",司马迁亦"就极刑而无愠色"。篇末"太史公曰"说"悲其志",又"怪"屈原何不游诸侯、读《服鸟赋》后"爽然自失"——这矛盾正是史公内心的矛盾:他既敬屈原以死殉志,又在贾谊"同死生、轻去就"中找到一丝自解。故鲁迅称《史记》为"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《离骚》"——屈原作《离骚》以抒愤,司马迁作《史记》亦以抒愤。读《屈原列传》,须知字里行间皆是史公自伤。
- 夹叙夹议,以议为主:第三段几乎全是议论——叙事简洁而议论精辟,是《史记》"寓论断于叙事"的典范。
- 评价精当:"其文约,其辞微,其志洁,其行廉"从文、辞、志、行四方面总评,四字一顿、掷地有声,至今为定论。
- 对比映衬:屈原之直与上官大夫之谗、怀王之昏、子兰之误国对比;屈原之"死而不容"与宋玉等人"莫敢直谏"对比,在对比中凸显高洁。
- 比喻象征:"蝉蜕于浊秽""皭然泥而不滓"以蝉脱壳、出污泥不染喻屈原超脱尘世的高洁人格。
- 借人自况,抒情浓烈:"悲其志""未尝不垂涕""想见其为人",太史公之笔既是史家之笔,又是诗人之笔。
《屈原列传》是司马迁为屈原作的合传(附贾谊),宜并读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《史记·李将军列传》,以及贾谊《吊屈原赋》。司马迁写屈原,不仅叙其生平,更反复抒写「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」的愤懑——实为借屈原之酒杯,浇自己受李陵之祸、遭刑之块垒。又可与《史记·伯夷列传》对读:伯夷、屈原皆处浊世而坚守清白,史公皆于传末寄以「天道难问」之慨。一部《史记》,写的是他人,照见的是史公自己——这正是《屈原列传》抒情浓于叙事的根由。
| 类别 | 条目(原文 → 释义/说明) |
|---|---|
| 通假字 | ① 犹离忧也:"离"通"罹",遭受。② 人穷则反本:"反"通"返",返回。③ 靡不毕见:"见"通"现",表现。④ 屈平既绌:"绌"通"黜",罢免。⑤ 张仪详去秦:"详"通"佯",假装。⑥ 赵不内:"内"通"纳",接纳。⑦ 其指极大:"指"通"旨"。 |
| 古今异义 | ① 颜色憔悴:古为脸色;今为色彩。② 明年:古为第二年;今为下一年。③ 从容辞令:古为委婉得体;今为不慌不忙。④ 其实/美人类略。 |
| 词类活用 | ① 邪曲之害公也:邪曲形容词作名词,邪恶不正的人。② 厚币委质:无活用。③ 日以削:名词作状语,一天天。④ 亡走赵:逃跑。 |
| 一词多义 | 【闻】① 众莫不知,名莫不闻;② (他篇)博闻强志。【伐】① 平伐其功:夸耀;② 大兴师伐秦:讨伐。【害】① 心害其能:嫉妒;② 邪曲之害公:陷害。 |
| 特殊句式 | ① 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:被动句(见、被表被动)。② 数十年竟为秦所灭:被动句(为……所)。③ 方正之不容也:意念被动。④ 楚之同姓也:判断句。⑤ 大破楚师于丹、淅:状语后置。 |
本纪(帝王)、表(年表)、书(典章)、世家(诸侯)、列传(人物),共一百三十篇,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。
左徒是楚国要职,仅次于令尹(楚相),掌起草宪令、应对诸侯;三闾大夫掌屈、景、昭三姓王族谱系。屈原曾任此二职。
"从"通"纵",合纵即南北六国联合抗秦;连横即秦与东方各国分别结盟以分化六国。张仪行连横,苏秦行合纵。
《诗经》组成部分:《国风》多各地民歌写男女情恋;《小雅》多朝廷讽谏之作。司马迁以"好色而不淫""怨诽而不乱"为儒家诗教标准。
《史记》每篇末"太史公曰"为史论赞语,仿《左传》"君子曰",寄托褒贬与感慨。
帝喾(传说古帝)、齐桓公(春秋五霸)、商汤(灭夏)、周武王(灭商),为《离骚》称述的"明君",借以讽刺楚当世无明君。
屈原创"楚辞"一体,句中多含"兮",句式自由、文采瑰丽。屈原之后,宋玉、唐勒、景差皆好辞而以赋见称;《楚辞》成书于西汉刘向,收屈原《离骚》《九歌》《九章》及宋玉、贾谊之作。
前278年秦破郢都,屈原怀石自沉汨罗江(今湖南岳阳)。后世端午赛龙舟、吃粽子,相传即打捞、祭奠屈原而起,成为中国重要传统节日。
贾谊亦才高遭谗,被贬长沙,过湘水作《吊屈原赋》;又作《服鸟赋》(《鵩鸟赋》),以道家同死生、轻去就自遣。司马迁将屈原与贾谊合为一传(《屈原贾生列传》),正因二人遭遇、才调相类。
屈原(约前340—前278),战国楚国人,我国第一位伟大爱国诗人,创「楚辞」体,代表作《离骚》是中国古代最长抒情诗。其诗「书楚语、作楚声、记楚地、名楚物」,浪漫奇丽,与《诗经》并称「风骚」。
司马迁(约前145—?),西汉史学家,因李陵之祸受宫刑,发愤著《史记》——我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,130篇,记黄帝至汉武帝三千年史事,鲁迅誉为「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离骚」。
1.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,谗谄之蔽明也,邪曲之害公也,方正之不容也,故忧愁幽思而作《离骚》。
2. 屈平之作《离骚》,盖自怨生也。
3. 《国风》好色而不淫,《小雅》怨诽而不乱。若《离骚》者,可谓兼之矣。
4. 其文约,其辞微,其志洁,其行廉。
5. 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,举类迩而见义远。
6. 其志洁,故其称物芳;其行廉,故死而不容。
7. 推此志也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。
8. 人穷则反本,故劳苦倦极,未尝不呼天也;疾痛惨怛,未尝不呼父母也。
9. 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,能无怨乎?
10. 博闻强志,明于治乱,娴于辞令。——赞屈原才具。
11. 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,能无怨乎?——史公一叹,愤激千古。
12. 其志洁,故其称物芳;其行廉,故死而不容。——评屈原人品与诗风。
✗ 误:屈平疾王听之不聪——"疾"指疾病。 ✓ 正:"疾"为痛心。
✗ 误:心害其能——"害"指伤害。 ✓ 正:"害"为嫉妒。
✗ 误:蝉蜕于浊秽——"蝉蜕"为名词蝉壳。 ✓ 正:"蝉蜕"为动宾,像蝉脱壳。
✗ 误:靡不毕见——"见"读 jiàn。 ✓ 正:"见(xiàn)"通"现"。
✗ 误:皭然泥而不滓者也——"滓"指渣滓。 ✓ 正:正确,污浊。
① "下列对原文有关内容的概括和分析,不正确的一项是"——常设偷换概念、张冠李戴、时序颠倒、无中生有四类陷阱。② "把文中画横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"——得分点落在实词、虚词、活用、句式。③ "结合全诗,分析作者情感"——须由意象到意境、由表层到深层分层作答。④ "某句在文中有何作用"——从结构、内容、情感三端作答。⑤ "与××比较有何异同"——先同后异,异处落到具体字句。
屈原创楚辞体,代表作《离骚》《九歌》《九章》。
司马迁《报任安书》"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",视为发愤著书。
楚地巫风盛,《离骚》上下求索即楚文化浪漫色彩。
1. 其志洁,故其称物芳;其行廉,故死而不容——"志洁""行廉"四字定千古。
2. 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——宁死不污。
3. 举世混浊而我独清,众人皆醉而我独醒——千古孤高之叹。
本文是《史记》评传压卷,命题高频方向:①评传结合;②文言实词;③人物精神。备考建议:术语用"以文传人""传评结合""发愤著书""自况"。
本传是《史记》名篇、文言史传阅读高频。命题热点:①
① 汉·司马迁《报任安书》:“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……《诗》三百篇,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。”——司马迁作《屈原列传》,实为自况:他以“悲其志”写屈原之放逐,亦以屈原之放逐写自己之宫刑。
② 明·茅坤评:“屈原传,当与《太史公自序》并读……史公最深微之意,全在此传。”——“其志洁,故其称物芳;其行廉,故死而不容”一句,以“志洁”“行廉”总评屈原人格,是史公笔力。
③ 清·刘熙载《艺概》:“《屈原传》,史公欲与日月争光,故行文亦欲与日月争光。”——“推此志也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”一语,既是赞屈原,亦是史公自许。
屈原曾任左徒(国王近臣,掌议论、应对)、三闾大夫(掌楚国王族昭、屈、景三姓事务)。后遭上官大夫谗毁,被楚怀王疏远。
“离骚,犹离忧也”(班固语)。屈原作《离骚》,开创楚辞体,“其文约,其辞微,其志洁,其行廉”。
9. 其志洁,故其称物芳;其行廉,故死而不容。——人格与文格统一,史公知人之笔。
10. 推此志也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。——赞屈原文,亦史公自许。
《屈原列传》是《史记》人物传记与评价结合的名篇,"以文传心"极高频。命题趋势:①太史公评价——"其志洁,故其称物芳;其行廉,故死而不容"是文眼,以志洁行廉统摄屈子人格;②写作动机——司马迁写屈原实乃自况,"悲其志"中寄寓自身遭李陵之祸的愤懑;③字词——"疾王听之不聪也""谗谄之蔽明也""明道德之广崇"中"疾、刺、娴、夺"实词义项,"见放""见疑"被动句。复习抓住"志洁—行廉—文怨—死节"四字。
甲. 其志洁,故其称物芳;其行廉,故死而不容。
【赏析】以"志洁""行廉"二语定评屈原,把《离骚》"香草美人"的象征手法与屈原的高洁人格相贯通,是史评中的千古名论。
乙. 举世混浊而我独清,众人皆醉而我独醒。
【赏析】屈原答渔父之语,以"清—浊""醒—醉"的强烈对比,凸显其不随波逐流的孤高人格与绝望悲慨。
结构作用:开篇总叙屈原"同姓—左徒—王甚任之",为下文被谗、被疏、被放蓄势——愈写其盛,愈显其衰。内容要点:"博闻强志,明于治乱,娴于辞令"三句,一写学识、一写政治眼光、一写外交口才,是屈原"贤"的总纲;"入则……出则……"对偶,见其兼绾内政外交。艺术特色:史笔简括,却用四字句排比重笔勾勒,已见史公笔下人物的分量。人物形象:一个年少才高、王佐之器的贵族政治家形象屹立纸上。
结构作用:由"王甚任之"陡转至"王怒而疏屈平",是全篇第一个大跌宕,也是屈原悲剧的直接起因。内容要点:"争宠而心害其能"点明矛盾根源在权力与嫉妒;"见而欲夺之,屈平不与"——一个"夺"字、一个"与"字,写出上官之横与屈原之耿;谗言"伐其功,曰以为'非我莫能为'",最能挑拨君心。艺术特色:以细节(属草稿未定)写斗争,以谗言原话写小人面目,不著议论而褒贬自见。人物形象:屈原守正不阿、不肯以草稿私授;上官大夫嫉贤妒能、巧言如簧;怀王偏听偏信、喜怒无常。
结构作用:由"疏"转入评《离骚》,是全篇议论核心,把一个政治悲剧提升为文化人格的丰碑。内容要点:"疾王听之不聪也,谗谄之蔽明也,邪曲之害公也,方正之不容也"——四组排比,一君、一臣、一邪、一正,道尽屈原"忧愁幽思"的根由;"人穷则反本"以呼天呼父母喻穷愁;"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"是全篇之诗眼。其后"《国风》好色而不淫,《小雅》怨诽而不乱"以经评骚,"其文约,其辞微,其志洁,其行廉"四句定评,"推此志也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"是史公最崇高的礼赞。艺术特色:夹叙夹议、骈散结合,论人即论文、论文即论志;连用"其文……其辞……其志……其行……"排句,气贯长虹。人物形象:由政治家升华为"蝉蜕浊秽、皭然不滓"的精神完人。
结构作用:把屈原个人遭遇与楚国国运并写——屈原被疏之日,正是楚国日削之始。内容要点:张仪"详去秦""厚币委质"以六百里地诱楚绝齐,是外交欺诈的典型;"绝齐""受地""见欺""兴师""大败""蓝田""魏袭""齐不救"——一连串史实,写出怀王贪、愚、愎;"秦,虎狼之国,不可信"是屈原的远见,"奈何绝秦欢"是子兰的短视;怀王卒入武关、客死秦国,正是"不听忠臣"的下场。艺术特色:以编年笔法串史实,把"疏屈平"与"危楚国"因果相扣,不著断语而断语自明。人物形象:屈原的先见之明与怀王的昏聩形成强烈对照。
结构作用:以屈原身后事收束史笔——"楚日以削,数十年竟为秦所灭",把个人悲剧推向家国覆亡。内容要点:宋玉、唐勒、景差"祖屈原之从容辞令,终莫敢直谏",一比之中,愈显屈原直谏之难能;"其后楚日以削"暗应前文"王怒而疏屈平"。艺术特色:以小衬大、以晚衬终,余味冷峭。
结构作用:"太史公曰"是《史记》论赞,由评屈原转入自道身世。内容要点:"余读《离骚》《天问》《招魂》《哀郢》,悲其志"——读其文而悲其志;"适长沙,观屈原所自沉渊,未尝不垂涕,想见其为人"——亲临其地而想见其人;末提贾谊《服鸟赋》"同死生,轻去就","又爽然自失"。艺术特色:史公把自己受李陵之祸、隐忍苟活的悲愤,一并投射到屈原身上——所谓"借他人酒杯,浇自己块垒"。人物形象:屈原之"死"与史公之"生"构成对照:屈原以死明志,史公以生存史,二者皆千古。
① ✗ 误:"离骚者,犹离忧也"中"离"是离别。 ✓ 正:"离"通"罹",遭遇;"离忧"即遭遇忧患。此句为司马迁的训释,非"离开忧愁"。
② ✗ 误:"平伐其功"的"伐"是讨伐。 ✓ 正:"伐"是夸耀(自夸其功)。上官谗言谓屈原每每出令便自夸"非我莫能为"。
③ ✗ 误:"争宠而心害其能"的"害"是陷害。 ✓ 正:"害"是嫉妒(通"憙",患也),"心害其能"即心里嫉妒他的才能。
④ ✗ 误:"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"的"夺"是抢夺草稿。 ✓ 正:"夺"是强行改变、据为己有(改易草稿内容),"屈平不与"即不给、不赞同。
⑤ ✗ 误:"明于治乱"的"治乱"是治理混乱。 ✓ 正:"治乱"是偏义/并列结构,指太平与动乱的道理(国家兴亡治乱之理)。
⑥ ✗ 误:"虽与日月争光可也"是说屈原的文章。 ✓ 正:此句赞的是屈原的"志"(高洁之志),由"其志洁"推出,非赞文辞。
| 字 | 本篇用例 | 教材他篇对比 |
|---|---|---|
| 屈 | ① 名平,字原;②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;③ 屈平既绌(通"黜",罢免)。 | "屈"作"屈服/亏":《五人墓碑记》"安能屈豪杰之流"(使动,使……屈身);《独孤臣传》威武不能屈。 |
| 被 | 忠而被谤:介词,表被动,被人毁谤。 | ① 《陈涉世家》"将军身被坚执锐":通"披",穿着;② 《琵琶行》"妆成每被秋娘妒":表被动;③ 读 bèi,覆盖:《楚辞·招魂》皋兰被径。 |
| 举 | 举类迩而见义远:举,称举、列举。 | ① 《阿房宫赋》"奈何取之尽锱铢"类无;② 《陈情表》"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":举荐;③ 《赤壁赋》"举酒属客":举起;④ 全、尽:《六国论》举以予人。 |
| 伐 | 平伐其功:夸耀。 | ① 讨伐、进攻:《烛之武退秦师》"伐郑";② 《信陵君窃符救赵》"北救赵而西却秦,此五霸之伐也":功业、功绩。 |
| 间 | 谗人间之:离间(jiàn)。 | ① 中间(jiān);② 间或、断断续续:《邹忌讽齐王纳谏》"时时而间进";③ 秘密地:《信陵君》"侯生乃屏人间语"。 |
| 志 | 博闻强志:记忆(zhì,记)。 | ① 志向、志愿;② 记述:《桃花源记》"处处志之"(做标记);③ 《项脊轩志》之"志"为文体。 |
屈原生活于楚国由盛转衰之世(楚怀王—顷襄王),党人偷乐、王惑不察,他"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",终自沉汨罗。司马迁写此传时,正遭遇李陵之祸——因替李陵辩护而触怒武帝,受腐刑之辱。两人相隔两百年,却同是"忠而被谤"的孤臣:屈原被疏而沉江,司马迁受刑而著书。故史公写屈原,字字皆是自写——"悲其志"者,实悲己志;"想见其为人"者,实以屈原为千载知己。文末提贾谊吊屈原、作《服鸟赋》"同死生,轻去就",又"爽然自失"——他既敬屈原之死,又不甘如贾谊之轻生死:他选择忍辱著书,正是对屈原精神的另一种完成。读此传,须读出史公笔底的两行血泪。
史公先说"未尝不垂涕,想见其为人"(悲怜仰慕),接着却说"又怪屈原以彼其材,游诸侯,何国不容,而自令若是"(怪他为何不去他国)。①这并非矛盾:前是情感上的同悲,后是理性上的不解;②他后来读贾谊《服鸟赋》"同死生,轻去就",才"爽然自失"——明白了屈原的选择并非怯懦,而是一种以死殉志的人格完成;③这一"怪—悟"的过程,正见史公由"以成败论人"进到"以志节论人"。
司马迁提出一个深刻命题:作品的辞采,是作者人格的投影。屈原志洁,故《离骚》多以芳草美人自喻;其行廉,故至死不容于浊世。①这把文学风格论从"技巧层面"提升到"人格层面";②后世"文如其人""诗品出于人品"的批评传统,即滥觞于此;③但也要看到反面:文不必尽如其人(如潘岳人品低劣而《闲居赋》高蹈),司马迁此说,更多是借屈原以树立一种理想的批评尺度。
战国楚官名,地位贵近,兼管内政外交。与本篇关联:屈原"为楚怀王左徒",故能"入则与王图议国事,出则接遇宾客"——官职之亲,反衬被疏之痛。
屈原创为句式灵活、多用"兮"字的新诗体,称"骚体"。与本篇关联:本传即司马迁为骚体开山祖师屈原所作评传,"其文约,其辞微"是最早的楚辞批评。
《史记》每篇末"太史公曰"为史论赞,表达作者褒贬。与本篇关联:本传赞语由"悲其志"而"怪之"而"爽然自失",是史公借屈原自伤,最见《史记》"以传人、以传心"的特点。
山东六国南北合纵亲楚抗秦称"从(纵)亲";秦东西连横以破六国。与本篇关联:"齐与楚从亲"是秦之大患,故张仪以六百里地诈楚绝齐——战国邦交大势即由"从""横"二字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