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生平阶段:柳永(约984—约1053),原名三变,字耆卿,排行第七,世称柳七;晚年官至屯田员外郎,故又称柳屯田。福建崇安(今福建武夷山)人。他出身官宦世家,早年到汴京应试,却独独迷上了市井歌楼的管弦。他一生三次应进士试,景祐元年(1034)约年过半百方得及第,此后只做过睦州团练推官、定海晓峰盐场官、屯田员外郎等下层小官,终身不曾显达。科场的失意,却换来了词场的空前得意——他是北宋第一个专力写词的作家,也是慢词长调的真正开山之人。
时代背景:柳永生活在北宋真宗、仁宗两朝,这是一个城市经济空前繁荣的时代。汴京的瓦舍勾栏、杭州的烟柳画桥,催生出一大批以唱词为生的歌妓与以填词为业的文人。此前的小令多出自士大夫之手,写的是亭园雅趣;柳永却把笔伸进了市井的深处——他懂歌妓的心事,也懂游子的乡愁,更懂这座新兴城市的喧嚣与寂寞。叶梦得《避暑录话》记当时"教坊乐工每得新腔,必求永为辞,始行于世";又说"凡有井水处,即能歌柳词"——他的词,是真正走进了千家万户的市民之声。
文学流派:柳永是婉约派的开山巨匠,更以一人之力把词的体式从短章小令拓展为长篇慢调。他上承唐五代花间、南唐的绮丽,却把它从贵族的酒席搬到了市民的歌楼;下启秦观、周邦彦、姜夔一路,慢词铺叙之法,实由他奠定。他与苏轼分领宋词两途:苏轼"以诗为词",把词写成士大夫的言志之文;柳永"以俗为词",把词写成市井男女的心声。李清照《词论》讥他"词语尘下",恰恰从反面点出了他敢于俗、善于俗的独创。
核心语言风格:柳词以"细密铺叙,市井浅俗"为八字定评。他大量创制慢词,善于用层层铺叙、点染结合的手法,把一件事、一段情从头到尾、从景到人、从今到昔铺写得淋漓尽致。语言上不避俚俗,"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",几乎是口语;却又能在羁旅苍凉处写出"渐霜风凄紧,关河冷落,残照当楼"的千古气象。苏轼曾欣赏"霜风凄紧"三句,认为"此语于诗句不减唐人高处"——俗与雅、浅与深,在他笔下是并存的。
柳永少年时从崇安故乡出游,先到汴京,后遍历江南。他天资聪颖、精通音律,却不肯走正统举子的端方之路,反而一头扎进教坊歌楼。市井的新声慢曲需要人填词,他便成了歌妓们最欢迎的才子。这一时期的词,多写城市风物与男女风情,已见铺叙的端倪。
- 代表作:《望海潮·东南形胜》《抛球乐》《斗百花》。
- 风格特征:长调初成,铺写都市繁华,铺张扬厉,色彩明丽。
- 情感基调:年少轻狂,纵赏风光——"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"。
- 笔墨特点:以赋笔写城市,列景如卷,是最早的"都市长调"。
诗句细读:"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参差十万人家。云树绕堤沙,怒涛卷霜雪,天堑无涯"(《望海潮》)——他写杭州,不写一处园林,而把柳桥、帘幕、人家、江潮一层层铺开,如一幅《清明上河图》式的城市长卷;相传后来金主完颜亮闻"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"而起投鞭渡江之念,可见此词摹写繁华的魔力。
这是柳永一生最关键、也最富传奇的阶段。他多次应进士试落第,愤而作《鹤冲天》,高唱"才子词人,自是白衣卿相""忍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"。据传此词传入宫中,临放榜时宋仁宗御笔批道"且去浅斟低唱,何要浮名",将他黜落。柳永索性自称"奉旨填词柳三变",日夜纵游倡馆酒楼。也正是在这"奉旨填词"的十余年间,他把慢词的艺术推向高峰。
- 代表作:《雨霖铃·寒蝉凄切》《蝶恋花·伫倚危楼风细细》《定风波·自春来》《鹤冲天·黄金榜上》。
- 风格特征:慢词体制完备,铺叙点染纯熟,雅俗并陈,情致缠绵。
- 情感基调:失意狂傲与缠绵深情交织——"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"。
- 笔墨特点:把别离、相思、落第之愤写得曲折尽情,是柳词最负盛名的时期。
诗句细读:"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。都门帐饮无绪,留恋处,兰舟催发"(《雨霖铃》)——发端三句,凄切的蝉声、傍晚的长亭、刚停的骤雨,三个意象叠成一幅离别的秋暮图;"兰舟催发"一个"催"字,把不忍别又不能不别的张力写足。全词由都门饯别写到兰舟远去,再到别后遥想,层层铺展,是慢词"以赋为词"的典范。
景祐元年(1034),柳永终于及第,此时他已年过半百。此后他转任睦州、定海、华州等地小官,一生游宦漂泊,晚年死于京口。科场既已了却一桩心事,词风却由市井的热闹转入羁旅的苍凉。他不再只写歌筵酒席,而写秋江暮雨、关河残照——这一时期的慢词,境界最为高浑。
- 代表作:《八声甘州·对潇潇暮雨洒江天》《夜半乐·冻云黯淡天气》《迷神引·一叶扁舟轻帆卷》。
- 风格特征:羁旅行役之作,气象阔大,苍凉沉郁,脱去市井绮罗。
- 情感基调:游子之悲与迟暮之感——"渐霜风凄紧,关河冷落,残照当楼"。
- 笔墨特点:于铺叙中见雄浑,苏轼激赏"不减唐人高处",是柳词雅化的高峰。
诗句细读:"对潇潇暮雨洒江天,一番洗清秋。渐霜风凄紧,关河冷落,残照当楼"(《八声甘州》)——"对"字领起,暮雨洒遍江天,把整个清秋洗得一派空明;一个"渐"字,引出风紧、河冷、日落三幅递进之景。苏轼尝云"人皆言柳耆卿俗,然如'渐霜风凄紧,关河冷落,残照当楼',此语于诗句不减唐人高处"——一个被讥为"尘下"的词人,竟写出唐人般的浑成气象。
| 篇目 | 出处 | 创作时期 | 核心意象 | 情感 | 手法 | 名句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《望海潮》 | 选修 | 早期·游历江南 | 烟柳画桥、怒涛、桂子、荷花、钓叟莲娃 | 赞叹繁华,称颂湖山 | 赋体铺陈,列景如卷 | 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 |
| 《雨霖铃》 | 必修 | 中期·汴京饯别 | 寒蝉、长亭、骤雨、兰舟、烟波、杨柳岸、残月 | 依依惜别,别后凄凉 | 虚实结合,点染映衬 | 杨柳岸,晓风残月 |
| 《蝶恋花》 | 选修 | 中期·春日怀人 | 危楼、细草、风烟、愁、危阑、衣带 | 春愁无尽,相思不悔 | 以景托情,结句誓言 | 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 |
| 《定风波》 | 拓展 | 中期·市井闺情 | 暖酥、腻云、无那、针线、香闺 | 少妇慵懒,怨郎不归 | 俚白口语,代言入微 | 镇相随,莫抛躲,针线闲拈伴伊坐 |
| 《鹤冲天》 | 拓展 | 中期·落第愤作 | 黄金榜、白衣卿相、烟花巷陌、浮名 | 落第狂傲,蔑视功名 | 直抒胸臆,反语见骨 | 忍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 |
| 《八声甘州》 | 选修 | 晚期·羁旅行役 | 暮雨、清秋、霜风、关河、残照、归舟、登高 | 游子悲秋,思乡怀人 | 领字领起,情景交融 | 渐霜风凄紧,关河冷落,残照当楼 |
原词名句:"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。都门帐饮无绪,留恋处,兰舟催发。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。念去去,千里烟波,暮霭沉沉楚天阔。多情自古伤离别,更那堪,冷落清秋节!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,晓风残月。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好景虚设。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?"
① 句法:此词最能见慢词"铺叙"之长。上片实写别时——从"寒蝉凄切"的景,写到"都门帐饮"的事,再到"执手相看"的情,一路实笔;过片"念去去"一转,"念"字领起,由实入虚,别后之景全从想象中来。"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,晓风残月"是虚写中的虚写——今夜酒醒之时,我身在何处?岸是杨柳,风是晓风,月是残月,三景并列,不加一个情字,而别恨满纸。结句"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",又由虚收实,直叩人心。全词由景→事→情→想→叹,开合转折,是慢词章法的教科书。
② 意象:柳词善用清秋离别意象群。"寒蝉"暗用《礼记·月令》"孟秋之月,寒蝉鸣",一开篇就是秋声;"长亭"是陆路送别之地;"骤雨初歇"是临行前最后一点天气;"兰舟"是水程所乘;"烟波、暮霭"是别去路的迷茫;"杨柳岸、晓风、残月"是别后酒醒的凄清。"柳"者,留也——古人折柳送别,柳永偏偏不写折柳,只写一夜泊舟岸旁、杨柳依依,那"留"意已在其中。
③ 用典:《雨霖铃》本身就是一个曲调典故——相传唐玄宗入蜀,于雨中闻栈道铃声,悼念杨贵妃,遂作此曲。柳永借这个离别哀思的旧调写汴京饯别,一开篇"凄切"二字,已把曲调本身的悲音接住。"兰舟"暗用任昉《述异记》"七里洲中有鲁般刻木兰为舟",代指美船。"多情自古伤离别"暗承江淹《别赋》"黯然销魂者,唯别而已矣",却以口语道出。
④ 情感:表层是都门饯别、不忍分离的眼前之悲;中层是"念去去,千里烟波"的别后遥想之悲——他把离别后的孤独提前预支,写得比离别当下更凄;深层是"多情自古伤离别"的千古同悲——柳永把一己之别,上升为一切有情人在清秋离别时共有的销魂。"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"——最深的孤独不是离别本身,而是离别之后,满肚子的深情再也找不到可以说的人。
原词名句:"对潇潇暮雨洒江天,一番洗清秋。渐霜风凄紧,关河冷落,残照当楼。是处红衰翠减,苒苒物华休。惟有长江水,无语东流。不忍登高临远,望故乡渺邈,归思难收。叹年来踪迹,何事苦淹留?想佳人妆楼颙望,误几回,天际识归舟。争知我,倚阑干处,正恁凝愁!"
① 句法:此词最见柳词"领字"功夫。"对"字领起上片,一个"对"字把词人放在江天暮雨之前;"渐"字领起"霜风凄紧,关河冷落,残照当楼"三句——由风到河到日,层次递进;"望"字领起下片登高怀乡。这种一字领起数句的领字格,是柳永创制慢词时的一大发明,后来周邦彦、吴文英无不沿用。上片写景层层铺洗,下片抒情层层转折:先写自己望乡,再转写"想佳人"望己——对面落笔,最后折回"争知我"的自己,曲折之至。
② 意象:"暮雨洒江天"是大笔濡染的全景,"霜风""关河""残照"是三组递进的苍凉意象,"红衰翠减"暗用李商隐"此荷此叶常相映,翠减红衰愁杀人",写花木凋零。"惟有长江水,无语东流"——一切都在凋残,只有江水默默东流,以永恒的水声反衬物华之休、人生之促。下片"妆楼颙望""天际归舟",把故乡佳人写成一个"误几回"——多少次误把天边的船帆当成了自己的归舟,思念之深,全在这一"误"字。
③ 用典:"误几回,天际识归舟"暗用谢朓"天际识归舟,云中辨江树",又化用温庭筠《望江南》"过尽千帆皆不是,斜晖脉脉水悠悠"——柳永不写自己思家,偏写佳人在妆楼上一次次错认归舟,把单向的思念写成双向的对望,正是"从对面写起"的用典妙法。"红衰翠减"用李商隐语。
④ 情感:表层是暮雨清秋、登高临远的游子之悲;中层是"叹年来踪迹,何事苦淹留"的自我追问——我为什么要这样常年漂泊?这一问,问出了无数宦游人共同的困惑;深层是"想佳人妆楼颙望"与"争知我倚阑干处"双向思念交织而成的两地离愁。苏轼激赏"渐霜风凄紧"三句,正是因为它于市井俚俗之外,别有一份唐人盛唐登高望远的雄浑与苍茫。
原词名句:"伫倚危楼风细细,望极春愁,黯黯生天际。草色烟光残照里,无言谁会凭阑意。拟把疏狂图一醉,对酒当歌,强乐还无味。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"
① 句法:此词是令曲而具慢词的章法。上片"伫倚危楼"起,"望极春愁"承,"草色烟光"转景,"无言谁会"点出无人理解的孤独;下片先写想以醉酒狂歌排遣,却"强乐还无味",最后逼出"衣带渐宽终不悔"的誓言。由景到情,由排遣到执著,层层翻进。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把"衣带渐宽"两句列为古今成大事业、大学问者"第二境"——本是情词,却被读出了一种殉道般的执著。
② 意象:"危楼"是登高远望之处,"风细细"是春景的轻柔,"草色烟光残照"是春愁的背景——草色连天本是生机,在凭阑人眼中却成了望不到尽头的愁。"衣带渐宽"暗写人日渐消瘦——古人以腰带宽松形容消瘦,不直言"瘦",而以衣带之宽托出,含蓄而沉痛。
③ 用典:"对酒当歌"直用曹操《短歌行》"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"——曹操用此语是写建功立业的慷慨,柳永借来写借酒消愁,却连曹操那样的豪兴都提不起来,"强乐还无味",倍见春愁之无可排遣。"衣带渐宽"暗用古诗"相去日已远,衣带日已缓"。
④ 情感:表层是春日登高、怀人望远的春愁;中层是"无言谁会凭阑意"的无人理解的孤独;深层是"终不悔""消得"二字所写出的九死未悔的痴情——为了那个人,人瘦了、衣宽了,却一点也不后悔。这正是柳词最动人的地方:他写市井男女的相思,却写出了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。
原词名句:"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。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参差十万人家。云树绕堤沙,怒涛卷霜雪,天堑无涯。市列珠玑,户盈罗绮,竞豪奢。重湖叠巘清嘉,有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。羌管弄晴,菱歌泛夜,嬉嬉钓叟莲娃。千骑拥高牙,乘醉听箫鼓,吟赏烟霞。异日图将好景,归去凤池夸。"
① 句法:这是一首投献长调,相传是柳永写给两浙转运使孙何的。全词以赋体铺陈杭州:开头三句总起(形胜、都会、繁华),中间分写——先写市区人家,再写江潮,再写湖山,最后写官员游赏,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城市图卷。"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"一联,把杭州秋天的桂、夏天的荷压缩在十字之中,时空交错,成为写杭州的千古绝唱。
② 意象:全词意象明丽而繁华——"烟柳画桥"是柔媚,"怒涛卷霜雪"是雄奇,"珠玑""罗绮"是富庶,"三秋桂子""十里荷花"是清雅。柳永写城市,既能写它的喧阗豪奢,又能写它的清雅湖山,难怪传说后来金主完颜亮听唱"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",便起了南渡之心(见罗大经《鹤林玉露》)。
③ 用典:"凤池"即凤凰池,是中书省的美称,代指朝廷,结句"归去凤池夸"是预祝孙何将来还朝为官、把杭州好景带到朝中夸耀。"三秋桂子"暗用佛教传说杭州灵隐寺月桂子自月中落下的故事;"十里荷花"则写西湖夏日。
④ 情感:表层是对杭州湖山繁华的赞叹,中层是对地方官孙何治下物阜民康的称颂,深层则可见柳永早期那种纵赏都市、意气风发的少年心。与晚期《八声甘州》的苍凉相比,此词是他生命中少有的明亮暖色。
原词名句:"黄金榜上,偶失龙头望。明代暂遗贤,如何向?未遂风云便,争不恣狂荡?何须论得丧。才子词人,自是白衣卿相。烟花巷陌,依约丹青屏障。幸有意中人,堪寻访。且恁偎红倚翠,风流事,平生畅。青春都一饷。忍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!"
① 句法:此词是柳永落第后的"愤辞"。上片写落第——"偶失龙头望",一个"偶"字故作轻松,"明代暂遗贤"是反语:号称圣明的时代,暂时把我这个贤才漏掉了。下片转写放浪——既然科场不容我,我便在烟花巷陌里做我的"白衣卿相"。结句"忍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",是全词的骨头,也正是这句惹恼了宋仁宗。
② 意象:"黄金榜"是功名的象征,"白衣卿相"是他为自己造的新身份——没有官服,却有卿相的尊荣;尊荣不在朝廷,而在歌楼。"烟花巷陌""丹青屏障"是市井歌楼的意象,"偎红倚翠"是与歌妓相伴。他把被主流社会抛弃的地方,活成了自己的王国。
③ 用典:"白衣卿相"是柳永自创语——古有"白衣公卿"之说,指不仕而有声望者,柳永借来标榜:我虽无官,却凭词才赢得满城歌妓的爱重,这不啻于卿相。"浅斟低唱"则与他早期纵情歌酒的生活相扣。
④ 情感:表层是落第后的自我开解与狂放;中层是对科举功名的倔强蔑视——"忍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",看似潇洒,骨子里是被体制排斥后的辛酸;深层则是一个才子在主流价值之外,为自己重新定义人生价值的自尊与反抗。也正因这首词,他才"奉旨填词",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特殊的一个"专业词人"。
题目:(2024·深圳一模)《望海潮》与《八声甘州》都写秋日江天,请比较二者在写景色调与情感基调上的不同。(6分)
作答示范:
①写景色调不同:《望海潮》写杭州繁华——"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",烟柳画桥、珠玑罗绮,色调明丽热闹,是一幅暖色的城市长卷;《八声甘州》写暮雨江天——"渐霜风凄紧,关河冷落,残照当楼",霜风、关河、残照,色调清冷苍凉,是一幅寒色的秋江独行图。
②情感基调不同:《望海潮》写于早年游历,是对都市繁华的赞叹与对地方官的称颂,意气风发;《八声甘州》写于晚年宦游,是"望故乡渺邈,归思难收"的游子悲秋,苍凉沉郁。
③演变原因:从"三秋桂子"的明丽到"关河冷落"的凄紧,可见柳永由纵赏都市的少年狂客,沦为羁旅漂泊的天涯游子;同一个写秋的人,心中的秋已全然不同。
题目:(2023·深圳中学月考)柳永《雨霖铃》与苏轼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同为长调慢词,二者在抒情内容与风格上有何根本不同?(6分)
作答示范:
①抒情内容不同:柳永写的是市井男女的离愁别绪——"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",是情人之间的儿女情长;苏轼写的是士大夫的历史人生感慨——"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",是英雄豪杰面对历史的旷达与悲慨。
②风格气象不同:柳词"婉约",铺叙缠绵,语言浅俗,好写"杨柳岸,晓风残月"的凄清之境;苏词"豪放",境界阔大,语言清雄,善写"乱石穿空,卷起千堆雪"的雄奇之景。
③词史意义不同:柳永把词从文人小园带进市井歌楼,是"伶工之词"的高峰;苏轼"以诗为词",把词从娱宾遣兴的小技提升为士大夫言志的载体,是"士大夫之词"的开创。前者写"情",后者写"志",共同构成宋词的两大血脉。
题目:(2025·福田区模考)柳永"想佳人妆楼颙望,误几回,天际识归舟"与王维"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",都用了"从对面落笔"的手法,请简要分析。(5分)
作答示范:两首都不直接写自己思念对方,而想象对方正在思念自己,从对面着笔。①王诗遥想故乡兄弟重阳登高,"遍插茱萸少一人"——兄弟们在登高时发现少了我,我的思乡之情便从兄弟们的遗憾中曲折透出;②柳词不写自己登高望乡,而想象家中佳人在妆楼上一次次"天际识归舟",一次次错认,再折回"争知我,倚阑干处,正恁凝愁"——她不知我也正在此处凝愁望乡。③两诗一写兄弟、一写恋人,都把单向的思念写成双向的对望,使乡愁更深一层、曲一层。
1. 写离别: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,晓风残月。——《雨霖铃》
【赏析】虚写别后,三景并列,不着情字而别恨满纸,婉约千古。
2. 写别后: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?——《雨霖铃》
【赏析】最深的孤独,是风情万千再无人可说。
3. 写悲秋:渐霜风凄紧,关河冷落,残照当楼。——《八声甘州》
【赏析】领字"渐"领三景,苍凉高浑,苏轼谓不减唐人高处。
4. 写相思: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——《蝶恋花》
【赏析】王国维列为治学第二境,痴情如殉道。
5. 写杭州: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。——《望海潮》
【赏析】时空对举,十字写尽西湖全年之美,相传引动金主南渡之心。
6. 写狂傲:才子词人,自是白衣卿相。——《鹤冲天》
【赏析】落第后的自我加冕,市井才子的自尊宣言。
7. 写反抗:忍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。——《鹤冲天》
【赏析】惹恼仁宗一句,换来"奉旨填词"一生。
8. 写羁旅:惟有长江水,无语东流。——《八声甘州》
【赏析】以永恒水声衬物华之休、人生之促。
词分小令与慢词(长调)。小令多在五十八字以内,慢词则篇幅加长、节奏舒缓,便于铺叙。柳永是第一个大量写作慢词的人,他采用教坊新腔,把词从二三十字的小令发展为百字以上的长调,为后来周邦彦、姜夔的慢词天地奠定了体式基础。
柳永《鹤冲天》有"忍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",相传临放榜时宋仁宗批道"且去浅斟低唱,何要浮名",将他黜落。柳永遂自称"奉圣旨填词柳三变",纵游坊曲。这是中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次"皇帝圈名",也造就了第一位专业词人。
叶梦得《避暑录话》记西夏归朝官云:"凡有井水处,即能歌柳词。"言其流传之广、受众之多。此前词多在士大夫间传唱,柳永词却深入市井民间,是真正的市民之词。
词分婉约、豪放两宗(明张綖之说)。婉约派以柔婉含蓄、写男女情思与离愁别绪为宗,代表有柳永、秦观、周邦彦、李清照、姜夔等。柳永被推为婉约派开山,其铺叙俚俗,上承花间,下启南宋。
景祐元年(1034)柳永及第,晚年任屯田员外郎,属工部,掌屯田事宜,官阶不高,故世称"柳屯田"。他一生辗转睦州、定海、华州等地,死于旅途,相传家无余财,群妓合金葬之。
柳永慢词铺叙之法,为周邦彦所继承;其市井怀抱,时人以为俗。然苏轼亦赏其"霜风凄紧"三句,谓"不减唐人高处"。宋女词人李清照《词论》讥柳"词语尘下",正从反面见出柳词不避俚俗的独创——他第一次让词学会了说市井的话。